第47章 鐵玉老祖
他負著手，長衫下擺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眉頭緊鎖。
他走三步，停住，拈鬚沉思片刻，又折返走三步，再停住。
「蘇家，」他喃喃，「蘇家啊。」
凌柯抬起頭：「師父，蘇家勢大，弟子心裡清楚，不敢拖累宗門，也沒想著勞煩師尊。」
他說著，膝蓋微微用力，便要起身：
「弟子先行告退......」
「誰說我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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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鼻子真人突然站定，霍然轉身，袖袍帶起一陣風。
他盯著凌柯，眼中哪裡還有方才那副無奈，分明燃著兩簇躍躍欲試的火苗。
「你呀，太小瞧我析風觀了吧？」
凌柯動作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訝異。
「啊這，師父真有辦法？」
「那當然，」大鼻子真人一拂袖，下巴又開始揚起，「析風觀雖是小派，在揚州排不上號，但咱們也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他踱步到凌柯面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你可知道，咱們析風觀與青州劍宗，有些淵源？」
凌柯一怔。
青州劍宗，那可是九州東域數得上號的大派。
門中有元嬰後期老祖坐鎮，弟子數以萬計，勢力遍布數州。
跟巔峰時的蘇家相比，那也不遑多讓。
析風觀與這等龐然大物有淵源？
大鼻子真人拈鬚微笑，眼中帶著「為師知道的內幕可多了」的得意：
「劍宗內有一位鐵玉老祖，元嬰中期修為，劍道通神，輩分極高，劍宗如今的掌門見了她也得稱一聲師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這位鐵玉老祖，與咱們析風觀的掌門，早年有過一段師徒之緣。」
凌柯瞳孔微微一縮。
「還有此等事情？」
「那當然。」大鼻子真人直起身，負手而立，鬚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深藏功與名的世外高人氣息。
「此事甚少有人知曉，掌門年輕時外出遊歷，機緣巧合得鐵玉老祖指點數年，雖未正式拜入劍宗門牆，卻有授業之實，一直執弟子禮，這些年來往雖疏，這層情分卻還在。」
凌柯跪在原地，呼吸微促。
怪不得析風觀以劍立派。
他從未想過，這條看似走投無路的天塹，竟還有一座隱在雲霧中的橋樑。
大鼻子真人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暗爽，面上卻愈發深沉。
他負手踱了兩步，慢悠悠道：
「聽聞鐵玉老祖近來恰好離開青州，在揚州境內雲遊。你若真有此心，為師這便去請掌門修書一封，說明原委，你帶著信函去求見。」
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子：
「當然，老祖肯不肯見，見了肯不肯幫忙，全看你的造化。」
凌柯抬起頭，與師尊對視。
那雙素來冷冽的眸子，此刻卻泛起一層極淺的的潮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俯首，額頭觸地，行了一個鄭重至極的叩首禮：
「弟子凌柯，叩謝師尊。」
這一叩，額頭落在微涼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輕而實的悶響。
大鼻子真人沒有躲開，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擺手說不必多禮。
他只是靜靜站著，看著這個從不輕易低頭的弟子。
片刻，他彎下腰，伸手將凌柯扶了起來。
「行了。」他的聲音難得柔和，帶著長輩特有的溫厚，「師徒一場，說這些。」
他嘴角一抽，又道：
「所以啊，為師今日便再教你一課，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時，要學會借勢，要學會尋求幫助。而不是……跳槽。」
「哦不，是一個人送死。你以為你是誰，劍仙轉世，死了還能重生一次？」
凌柯垂首，沒有反駁。
他活了兩世，前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今生從山村掙扎至今，幾乎每一步都是踩著刀尖走過來的。
信任他人，求助他人，在他的世界裡，從來都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事。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
或許，有些時候，有些路，不必一個人走。
「弟子明白了。」他低聲道。
不是敷衍的應答，是真正刻進心裡的「明白」。
大鼻子真人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你在此稍候，為師去去就回。」
說罷，他袖袍一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府院上空。
凌柯獨自站在院中，望著師尊消失的方向，緩緩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約莫一炷香後。
天邊那道流光折返，大鼻子真人衣袂翩翩，手裡已多了一隻封緘完好的信函。
信封是素白宣紙，邊角壓著一朵極淡的雲紋，那是析風觀掌門的私印紋樣。
封口處用火漆封緘，烙著一個古樸的「玉」字。
大鼻子真人將信函鄭重地交到凌柯手中：
「掌門已修書一封，言明你的身份來意，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凌柯雙手接過信函，指尖觸到那微涼的紙質，動作小心。
他將信函收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他再次跪下，向大鼻子真人鄭重叩首。
「去吧。」師尊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老祖性情孤高，行事全憑心意，你需謹言慎行，莫要衝撞。」
「弟子記住了。」
凌柯起身，退後兩步，轉身。
他的步伐依然不疾不徐，背影依舊挺拔如劍。
但這一次，那柄劍不再是孤懸絕壁的寒鋒，而是已有了方向，有了鞘。
大鼻子真人負手立在院中，望著那道青色身影沿著石徑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深處。
許久。
他拈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對著空蕩蕩的院門低聲嘟囔：
「蘇家二小姐，嘖，這小子，眼光倒是真不錯。」
凌柯日夜兼程，不敢有片刻耽擱。
揚州南部多山，地勢漸趨險峻，人煙愈發稀少。
他循著師尊提供的線索，在群山深處尋了整整兩日。
終於在第三日傍晚，於一片雲霧繚繞的幽谷之中，找到了一座僻靜的山莊。
山莊不大，隱於古木參天之間，青瓦白牆，質樸無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