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光流過指尖
蘇穎穎肉眼可見的高興，她用力點頭：「我答應，一定聽你的，絕不惹事！」
看著她這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凌柯眼底閃過一絲波動，連他自己都未察覺。
旋即轉身：「三日後出發，你好生準備。」
......
自此，兩人的足跡，便不再局限於析風觀一隅，更非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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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結伴而行，踏遍了揚州境內諸多險山惡水。
從瘴氣瀰漫，毒蟲遍布的南荒沼澤，到幽深詭譎，陣法殘留的上古遺蹟，到暗流洶湧，殺人奪寶的混亂坊市。
甚至有一次，為追查一件關乎凌柯《無訣》補全線索的書籍，他們遠赴鄰域徐州，險象環生。
蘇穎穎確實並非累贅，她懷抱一架古樸桐木琴，十指翻飛間，琴音錚錚。
時而淙淙如山澗清泉，漾開層層碧綠光暈，治療傷勢，驅散負面狀態。
時而激昂澎湃，大幅提升凌柯的靈力運轉速度與劍招威力。
時而低沉肅殺，形成凋零場域，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她的木系術法也運用得越發純熟，藤蔓束縛，花香惑敵，與琴音相輔相成。
而凌柯，劍法早已脫去匠氣，臻至化境。
《無訣》衍化萬法，配合他超絕的戰鬥意識，劍出如龍，迅疾時如電光火石，凝重時如泰山壓頂，詭變時如雲霧莫測。
更兼他時不時動用金，雷等屬性力量，出奇制勝。
兩人一琴一劍，一柔一剛，一輔一攻，配合日漸默契。
常常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便能明了彼此意圖，下一刻，琴音與劍光已交織成天羅地網。
他們聯手，懲戒過欺壓散修的家族惡霸，探索過危機四伏的古老洞府，或僅僅是路見不平，得罪過不少勢力。
經歷過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圍追，於懸崖絕壁上與凶禽搏殺，在幽暗地穴中被詭異陣法困鎖。
無數次生死邊緣的徘徊，危險與機遇並存。
蘇穎穎會在他力竭受傷時，不顧自身損耗為他療傷。
凌柯也會在她被強敵鎖定時，毫不猶豫地以身作盾，硬扛下致命的攻擊。
危難時遞上的丹藥，疲憊時無聲的守護，迷茫時簡短卻有力的分析。
點點滴滴，早已超越了最初同行者的界限。
漸漸地，在揚州乃至周邊地域的修士圈子裡，「琴劍雙俠」的名號開始流傳開來。
關於他們的事跡被人口耳相傳，甚至被一些喜好此道的說書人編成話本段子，在市井坊間流傳。
當然，話本中少不了添油加醋，將凌柯描繪成冷麵劍仙，將蘇穎穎塑造成神秘仙子。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蒙上了一層引人遐想的浪漫色彩。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一次激戰之後，兩人暫時擺脫了追兵，尋到一處人跡罕至的雲海之巔暫作休憩。
殘陽如血，將翻湧的雲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他們並肩坐在一塊被風霜磨礪得光滑的巨石上，腳下是萬丈深淵，眼前是浩瀚雲濤。
激戰後的疲憊尚未完全散去，但心情卻有種難得的寧靜與空曠。
蘇穎穎抱著膝蓋，望著天際流轉的霞光，忽然輕聲開口：「凌柯。」
「嗯？」
「你可知……何為緣分？」
凌柯微微一怔，側目看她。
她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長睫垂下，神色是一種他很少見的沉靜。
他收回目光，搖了搖頭：「不知。」
他前世只信金錢與實力，今生更篤定我命由我不由天，緣分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他從未深究，也不甚相信。
蘇穎穎依舊望著雲海，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仿佛已在她心中醞釀了許久：
「緣分啊，並非話本里寫的，那般玄虛的邂逅，或是一眼萬年的宿命糾纏。」
她頓了頓，繼續道：「它是朝暮相對時，屋檐下悄然滴落的水滴。是並肩禦敵時，交錯的劍影琴音。是受傷時，彼此遞上的傷藥。」
「是所有這些瑣碎，甚至有些枯燥的光陰，一點一滴，堆積起來的重量。」
她的聲音更輕了些，卻仿佛帶著穿透時光的力量：
「時光如此漫長，修真之路更是漫無止境，而你我共度了這其中的三十年。」
「這共度的時光本身，便是最深的緣分。」
凌柯沉默著。
雲海在腳下無聲翻騰，殘霞的光芒逐漸收斂，天際泛起暗藍的暮色。
山風穿過巨石縫隙，帶來遠方的涼意。
他聽著她的話，那些被刻意忽略或深埋心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初遇時擂台上她不服氣的眼神，溫泉邊荒唐的偷襲，小院裡笨拙洗衣的背影。
重傷時她蒼白的臉頰，脫險後相視一笑的瞬間……
三十年的光陰，如同一條無聲的長河，早已將他們緊密地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縱是鐵石心腸，心扉緊鎖，在這三十年的細水長流下，那厚厚的冰層，也終究悄悄融化。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微涼的手。
蘇穎穎身體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反而慢慢翻轉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傳來彼此的溫度與細微的脈搏。
霞光徹底隱沒，第一顆星星的光在天邊亮起。
又以每秒三十萬公里的速度向後飛去。
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握著手，看著雲海逐漸被夜色吞沒。
......
某日，那是一次近乎絕望的圍殺，敵人布下天羅地網，實力遠超他們。
絕境之中，彼此一個眼神，便已明了心意。
凌柯將最後的保命底牌手帕毫不猶豫地用在了蘇穎穎身上。
而蘇穎穎則動用了凋零本源，導致整個身體都在腐爛，催動禁忌琴曲，為他撕裂了一道突圍的血路。
劫後餘生，滿身傷痕的兩人相擁在廢墟之中，聽著彼此劇烈的心跳，感受著失而復得的狂喜。
所有的顧忌，所有的彷徨，所有未曾言明的情感，都在那一刻洶湧決堤。
山石為證，雲海為盟。
凌柯與蘇穎穎，這對相伴三十年的夥伴，終於在那之後不久，於一座清幽的山谷之中，結為了道侶。
沒有盛大的典禮，沒有賓客滿堂。
只有天地自然，以及彼此眼中的深情與篤定。
自此前塵往事，如煙散去。
未來道途，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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