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背叛的陰影
她動作笨拙，甚至用不慣皂角，但做完後，看著晾在竹竿上的衣物，心裡竟有一絲莫名的滿足感。
凌柯回來發現，什麼也沒說，只是次日換上了乾淨的道袍。
他只當是她得到避難所的感謝罷了。
又過了些時日，凌柯某次深夜練劍歸來，竟發現灶間溫著一碗素麵，還打了個雞蛋。
雖然味道平平，鹽也有些放多了，但在清冷的夜裡，卻透著些許暖意。
他沉默地吃完，將碗洗淨放好。
這也是作為感謝的交易而已。
蘇穎穎躲在房門後，透過縫隙看著他安靜的側影，心跳有些快。
再後來，她不再總是待在偏房。
有時會搬個小凳，到竹蔭下坐下，遠遠地看著凌柯在空地上練習劍法。
他練劍時心無旁騖，眼神專注，汗水浸濕鬢角，劍光流轉，時而迅疾如風，時而凝重如山。
她看著看著，便會忘了時間，忘了那些煩心的聯姻與家族紛爭。
凌柯偶爾收劍回身，會看到她坐在那裡，托著腮，眼神有些放空。
四目相對，她便會像受驚的小鹿般移開視線，或假裝在看天邊的雲。
凌柯只微微頷首，便自顧自去擦汗或打坐調息。
一種奇異的寧靜，在這方小小的區域裡滋生。
凌柯並非鐵石心腸，蘇穎穎這些悄然的變化，他看在眼裡。
那雙曾經只盛滿驕縱與堅硬的明眸，漸漸多了些別的神采。
有時是看著他練劍時的專注，有時是遞過一碗熱湯時眼底閃過的期待，有時是安靜坐在一旁時，難得柔和的側影。
她的存在，不再僅僅是一個麻煩或暫住的客人。
她會在他偶爾提及某樣藥材或礦物時，悄悄記下，下次他回來，或許會發現桌角多了一些東西。
她會在他閉關幾日出來後，默不作聲地多準備一份飯菜。
她甚至開始試著辨認他練劍時的一些基礎步法，在他休息時，笨拙地比劃兩下，被他撞見，便紅著臉跑開。
這些瑣碎的日常，像春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凌柯那顆因前世背叛而冰封堅硬的心。
有時，在看到她低頭縫補他衣物上劃破的口子時，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或者，在聞到灶間傳來的帶著煙火氣的食物味道時。
又或者，在結束一天修煉，回到這個不再空寂的院落，看到窗欞透出的暖黃燭光時。
凌柯那沉寂已久的心湖，會泛起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漣漪。
那感覺，陌生又熟悉。
恍然間，竟讓他想起了前世，那段早已被痛苦掩埋的青澀而美好的初戀時光。
記憶中的那個女孩，也曾這般，在他打球受傷後笨拙地替他擦藥，在他備考時默默陪在一旁，笑容清澈……
不行！
凌柯猛地搖頭。
眼神瞬間恢復冷冽。
前女友那張梨花帶雨卻暗藏得意的臉，那刻骨銘心的背叛，狠狠刺穿剛剛泛起的一絲暖意。
信任？溫柔？愛情？
不過是另一場可能粉飾得更加精美的陷阱罷了。
要知道她可是豪門蘇家的人。
他看向蘇穎穎房間的方向，眼神複雜。
她是二小姐，身份懸殊，處境微妙。
她此刻的舉止，焉知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偽裝或無奈？
又或者，只是老祖嫡女一時興起的遊戲？
他不能再重蹈覆轍。
凌柯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波動強行壓下。
蘇穎穎……
或許，她與旁人確有不同，但最多也只能是朋友，或者，一個需要保持距離的合作夥伴。
僅此而已。
他握緊了拳，指尖微微發白，轉身走向自己的靜室，背影依舊挺拔，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孤寂與冷硬。
日子在析風觀那方小院裡流淌著。
直到某一日，凌柯結束了例行的打坐，將蘇穎穎叫至院中。
「我要外出歷練一段時間，短則數月，長則數年，你且在此安心住下，莫要惹事。」
蘇穎穎聞言道：「歷練？我也要去！」
「不行。」凌柯毫無轉圜餘地，「我此行所去之處，或有兇險，非是遊山玩水，你身份特殊，不宜涉險。」
「憑什麼不行？」蘇穎穎大小姐脾氣又被勾起來，但很快又壓下去，眼紅道，「凌柯，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萬一蘇家那些人找過來怎麼辦？我一個人害怕嘛。」
她說著，上前兩步，委屈巴巴：「我不會拖你後腿的，帶上我吧，好不好？」
「你難道就忍心看我獨自留在這裡，說不定哪天就被抓回去嫁給那個討厭鬼嗎？」
凌柯道：「可是，我們只是朋友......」
「況且，」蘇穎穎打斷道，「要是以後蘇家找來，發現我在這，對宗門也是不利吧。」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帶我走，蘇家以後至少不會怪罪析風觀。」
她邏輯清晰，半真半假，每當凌柯拒絕，要說出諸如「只是朋友」「與我好像無關」之類的話，她都趕在前面打斷。
並將利害關係與自身處境揉在一起，言語間甚至帶上了一絲耍賴與懇求。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要落不落，配合著微微發抖的肩頭，瞧著著實惹人憐惜。
凌柯看著她這番表演，眉頭微蹙。
他自然看出她話里有耍心眼的誇大成分，但她提到的風險並非全無道理。
蘇家若真有心尋她，析風觀根本護不住，她獨自留在此地，若真出了什麼岔子……
而且，她的修為跟自己一樣，又天賦極高，帶上她，或許未必全是麻煩。
更重要的是，心底某個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似乎也隱約抗拒著將她獨自留下的念頭。
沉默在院中瀰漫，蘇穎穎的心一點點往下沉，就在她以為又要被拒絕時。
「隨你。」凌柯嘆了口氣，「但需約法三章，第一，一切行動聽我安排。第二，遇事不得任性妄為。第三，管好你的嘴，莫要泄露身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