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痕檢的小軟肋

  老城區待拆院落的空氣里,腐臭味濃得化不開。

  戚晚蹲在屍體旁邊,手穩得像焊上去的。

  她拿著鑷子,從死者衣領邊緣夾起一條米粒大小的蛆蟲,放進標本管里,動作精準得沒有絲毫多餘。

  但她的額頭在冒汗。

  霍桁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看見她指尖發白,喉嚨滾了滾,沒說話。

  他知道她最怕這種東西,從十年前就是這樣。那時候她連看見只蜘蛛都會跳到他背上,現在卻要蹲在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前面,一條一條地數蛆蟲。

  他沒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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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她直起身時,把一瓶沒擰開的水放在她手邊。

  「第三齡期幼蟲,體長約7毫米。」

  戚晚把標本管封好,標籤上寫著時間地點,「結合環境溫度和濕度,死亡時間在5到7天前,和6號那場雨對得上。」

  法醫在旁邊點頭:「蔡主任說得對,我這邊初步判斷也是一周左右。」

  戚晚站起來,膝蓋有點發軟。

  她扶著牆緩了兩秒,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廢棄的值班室,牆角堆著發霉的棉被,地上有乾涸的水漬,空氣中混著鐵鏽和腐敗的味道。

  「第一現場不是這兒。」

  她指著地面,「血跡噴濺形態不對。」

  霍桁蹲下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地面上有幾處暗褐色的斑點,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乾涸發黑。

  「你看這攤血跡。」

  戚晚蹲下來,指尖懸在血跡上方,沒有碰,「從形態看,這是揮砍時血液噴濺形成的,方向是從這個位置往那邊甩。」

  她指向牆角,「如果死者是在這個位置被砍倒,血跡應該呈放射狀,但現在這些血跡只有一個方向的噴濺痕跡。」

  霍桁抬起頭:「兇手從背後砍的?」

  「對。」

  戚晚站起來,走到靠近窗戶的位置,「死者當時應該站在這裡,兇手從背後靠近,一刀砍在後腦上。死者倒地後,兇手把屍體拖到了現在的位置。」

  她停在窗邊,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個模糊的印痕上:「這裡才是第一現場。」

  霍桁走過去,蹲下來看。

  地面上有一塊顏色比周圍略深的區域,形狀不規則,邊緣有拖拽的痕跡。

  「血滲進地磚縫裡了。」

  戚晚說,「雖然被清理過,但長時間浸泡的痕跡洗不掉。」


  霍桁站起來,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兇器呢?」

  「在那邊。」

  戚晚走到屋角,指著地上一個被水泡過的菜刀,「上面沒有指紋,被沖洗過。」

  霍桁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把菜刀。

  刀刃上還有幾處卷刃的痕跡,是砍到骨頭時留下的。

  「這刀是就地取材。」

  他站起來,「兇手沒帶兇器,是臨時起意。」

  「對。」戚晚點頭,「而且兇手是右利手,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力氣不小。」

  霍桁看著她:「你怎麼看出來的?」

  「刀柄的磨損痕跡。」

  戚晚指著刀柄,「右利手握刀時,虎口位置的磨損最重,而且刀柄朝右傾斜的角度很均勻。至於身高,你看揮砍的角度——後腦傷口的切入角度和地面約成45度,能砍出這個角度的人,身高範圍就是一米七到一米八。」

  法醫在旁邊連連點頭:「蔡主任這個分析太精準了。」

  霍桁沒說話,目光落在戚晚臉上。她正在低頭記錄,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利落。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通知技術隊來提取物證,排查最近一周的監控和目擊證人。」

  林驍在門口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

  戚晚蹲在窗邊,又仔細檢查了一遍血跡形態。

  她指腹輕輕摩挲著記錄本的邊緣,忽然開口:「死者穿的是美容院制服,領口繡著HS,應該是某個美容院的縮寫。」

  霍桁站在門口,回頭看她:「查到了?」

  「還在查。」

  戚晚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制服材質很好,不像是普通美容院,應該是連鎖品牌。」

  她說完,走到屋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腐臭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老城區特有的泥土和野草的氣味。

  霍桁跟出來,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過了幾秒,戚晚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死者身份確認了。」

  「誰?」

  「陳紅,36歲,美容院督導。」

  戚晚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在城東一家連鎖美容院工作,昨天下午下班後沒回家,家屬報了失蹤。」

  霍桁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忽然頓住。

  戚晚也盯著照片,指尖一頓。屏幕上那張證件照,是一張很普通的中年女人的臉,但她的眼睛,讓戚晚覺得眼熟。


  「她是一中的往屆生。」戚晚說,聲音很輕,「和黑天鵝是同屆。」

  霍桁愣住:「你確定?」

  「確定。」

  戚晚把手機收起來,「我在張老師家看過那屆的畢業照,雖然時間久了,但輪廓還在。而且你看她臉上的痣,在右邊眉尾,跟張老師描述的那個喜歡挑事的女生一模一樣。」

  她說完,轉身往廢棄值班室走,步伐很快。霍桁跟在她後面,沒再追問。

  現場收尾的時候,戚晚靠在牆邊,腿終於軟了。

  她低著頭,盯著地面,額頭的汗還沒幹。

  霍桁走過來,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低聲問:「還能撐麼?」

  戚晚苦笑:「怕蟲,早就申請過規避,但案子趕上了。」

  霍桁沒說話,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掌心收緊了幾分。

  戚晚沒躲,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緩了幾秒。

  「行了。」

  她直起身,「走吧,還有事要辦。」

  霍桁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鬆開手:「走。」

  兩人往外走,剛出院子,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

  「霍隊長?」那人喊了一聲。

  霍桁抬頭,認出對方是法院執行局的人:「老張?」

  「正好碰上你。」

  老張把文件袋遞過來,「戚建國的強制執行通知書,酒桌勸酒致人死亡,判賠9萬,拒不執行。我們查到他名下還有一套房產,準備查封了,但這事兒得跟你打個招呼。」

  霍桁接過文件袋,眉頭皺起來:「他跟我打什麼招呼?」

  老張壓低聲音:「他到處說自己是你們霍家的人,說你在市局當隊長,誰敢動他。」

  霍桁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打開文件袋,掃了一眼,把文件抽出來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向老張:「從重執行,不需要打招呼。」

  老張愣住:「可是——」

  「沒有可是。」

  霍桁打斷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不是我們霍家的人,跟我們家沒半點關係。他冒用我家名號的事,我回頭會處理。」

  他說完,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戚建國的事,斷了。所有靠山,所有福利待遇,全部停掉。他冒用霍家名號,按法律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回了一句「明白」。

  霍桁掛斷電話,把文件袋塞回老張手裡:「該查封查封,該執行執行,不用給我面子。」

  老張張了張嘴,最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戚晚站在旁邊,看著霍桁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你笑什麼?」

  霍桁轉身,看見她臉上的笑意,眉頭還皺著。

  「笑你。」戚晚說,「原來有後台是這種感覺。」

  霍桁看著她,愣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把人攬進懷裡,嗓音低沉帶笑:「我的勢隨你仗,天塌下來我給你兜著。」

  戚晚被他摟著,臉埋在他胸口,沒說話,但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霍桁把人鬆開,低頭看她:「走吧,還有事。」

  「什麼事?」

  「去收拾你那個養父。」

  霍桁說,語氣平淡,但眼神冷得像刀,「他冒用我家名號,還拒不執行賠償,該吃吃苦頭了。」

  戚晚看著他,沒說話。

  霍桁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愣著幹嘛,上車。」

  戚晚跟上去,上了車。

  車剛發動,霍桁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皺:「技術隊發來的。」

  「什麼消息?」

  「從死者舊手機里恢復出一張照片。」

  霍桁把手機遞過來,「二十年前的。」

  戚晚接過手機,點開圖片。

  照片是一張很舊的合影,背景是江城一中的圖書館,幾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一起,笑得燦爛。

  最中間的那個女生,穿著一件白色的芭蕾舞裙,側臉對著鏡頭,姿態優雅。

  戚晚盯著那個側臉,指尖猛地一頓。

  她認識這張臉。

  昨天,她在走訪退休教師劉老師時,在劉老師家的客廳相框裡,見過這張合影。

  一模一樣。

  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戚晚抬起頭,看向霍桁,聲音發緊:「這個跳芭蕾的女生,我昨天見過。」

  霍桁愣住:「在哪?」

  「在劉老師家。」

  戚晚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她家客廳的相框裡,有這張照片。」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一模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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