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計謀沒得逞

  錦園小區火災現場外圍，戚晚蹲在警戒線邊，把防護服脫下來遞給技術隊的同事。

  

  「死者女性，五十二歲，超市老闆娘。」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死者清醒狀態下被綁，CO中毒後燒死，排除毒殺。」

  霍桁站在她旁邊，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捆綁用的是藍白捆菜繩，就是周邊水果攤通用那種，助燃物是店裡的大豆油。」

  戚晚指了指超市裡面，「收銀台現金沒了，還有一筐進口桃也不見了。初步判斷是暴力入室財殺，兇手臨時起意、就地取材。」

  「窗框呢？」霍桁問。

  「撬了，但撬痕很新，應該就是昨晚的事。」

  戚晚說，「兇手從窗戶翻進去，先用繩子把人綁了，然後倒油點火。」

  霍桁接過她的話頭：「窗框上還提取到43碼塑料拖鞋印。」

  戚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死者沒掙扎痕跡。」

  霍桁繼續說，「說明是被威脅後主動配合捆綁的。

  兇手穿拖鞋作案，大概率是周邊流動水果攤販。」

  戚晚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她剛想說「拖鞋」、「窗口」這幾個關鍵詞，霍桁就一字不差地說出來了。

  「拖鞋。」戚晚說。

  「窗口。」霍桁接上。

  「攤販。」

  兩人異口同聲。

  周圍幾個警員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霍桁偏頭看了戚晚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低聲說：「幹得漂亮。」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驍在旁邊憋著笑，假裝低頭看手機。

  蘇哲咳嗽了一聲，別開臉假裝看別處。戚晚耳根有點發燙，低頭繼續整理手套。

  散會後，眾人各自回了辦公室。

  戚晚走在走廊上，剛拐過拐角，後頸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霍桁正站在她身後。

  「幹嘛。」戚晚壓低聲音。

  霍桁沒說話，指腹在她後頸摩挲了兩下，才鬆手。

  「注意場合。」

  戚晚瞪了他一眼。

  霍桁沒理她，嘴角卻壓不住笑意，轉身走了。

  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耳根燒得厲害，但嘴角也不自覺翹了起來。

  她沒注意到，走廊盡頭，高菲菲正站在拐角處，手裡拿著手機，屏幕對著霍桁的背影。

  高菲菲拍了一張霍桁的側影，然後低頭看了看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打開朋友圈，編輯了一條：「我的光。」

  定位：江城市公安局。

  發完，她收起手機，踩著高跟鞋走了。

  晚上，戚晚正在辦公室整理火災案的勘查報告。

  高菲菲突然推門進來，穿著一條緊身碎花裙，化著精緻的妝，笑眯眯地走到戚晚桌前。

  「戚主任，你忙不忙呀？」

  戚晚頭也沒抬：「有事？」

  「沒什麼大事。」

  高菲菲拉了把椅子坐下，聲音嬌滴滴的，「就是想跟你認識認識，你請我吃個飯唄？」

  戚晚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行啊。」

  戚晚放下筆，「食堂今天新菜，我請你隨便挑。」

  高菲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食堂？」她重複了一遍，「就食堂啊？」

  「怎麼了？」

  戚晚站起來，拿起飯卡，「食堂飯菜挺好的，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她說著，已經往外走了。

  高菲菲愣在原地，臉色發綠。

  她本來想的是，讓戚晚請她去外面吃頓好的，順便認識認識，以後好借著戚晚的關係接近霍桁。

  結果戚晚直接帶她去食堂。

  食堂里，高菲菲端著餐盤，氣鼓鼓地坐下。

  她看著盤子裡的大鍋菜，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蛋湯，一點胃口都沒有。

  戚晚坐在對面，慢悠悠地吃著飯，頭也不抬。

  高菲菲咬了幾口紅燒肉，實在咽不下去，啪地摔了筷子。

  「戚主任，你就這麼請客啊？」

  戚晚抬頭看了她一眼：「吃不慣？」

  「這什麼菜啊，這能叫菜嗎？」

  高菲菲撇嘴，「我們家平時都吃私房菜定製，這種大鍋菜我咽不下去。」

  「那下次別蹭局。」

  戚晚說完，繼續低頭吃飯。

  高菲菲被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她拿出手機，開始編輯消息。

  戚晚餘光掃了一眼，沒管她，繼續吃飯。

  晚上八點，排查組傳回消息。霍桁正在辦公室看資料，手機響了。

  「霍隊，查到了。」

  電話那頭是林驍，「附近三個賣西瓜的攤販里，有一個人凌晨兩點才回出租屋，腳上正好穿了一雙43碼的舊拖鞋。」

  霍桁手裡的筆一頓：「地址？」

  「城東老小區，七號樓，四單元，二零二。」

  「知道了。」

  霍桁掛了電話，轉身看向門口。戚晚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水，看著他。

  「有消息了？」她問。

  「嗯。」

  霍桁站起來，「三個賣西瓜的攤販里，有一個凌晨兩點才回出租屋，腳上穿43碼舊拖鞋。」

  戚晚點了點頭：「走。」

  「你先別去。」

  霍桁說，「你剛忙完，先休息。」

  「我不累。」

  戚晚放下水杯，「我要去看看。」

  霍桁看著她，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已經暗了大半，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

  戚晚走在霍桁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心裡忽然踏實了不少。

  她想起剛才在食堂，高菲菲發朋友圈時那副得意的樣子，不禁有點好笑。

  「想什麼呢？」

  霍桁頭也沒回，問了一句。

  「沒什麼。」

  戚晚跟上他的腳步，「就是覺得，有些人挺有意思的。」

  霍桁沒接話，拉開副駕駛的門，看了她一眼。

  「上車。」

  戚晚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霍桁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駛出市局大門，夜色里，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車窗外掠過。

  戚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問了一句：「霍桁。」

  「嗯？」

  「你說，那個賣西瓜的，真的是兇手嗎？」

  霍桁沉默了兩秒，說：「去看看就知道了。」

  戚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車子駛過兩個路口，拐進一條老舊的巷子，停在了一棟居民樓前。

  樓下停著兩輛警車，幾個警員正站在樓道口，看到霍桁的車，立刻迎了上來。

  「霍隊。」

  「人呢？」霍桁下車，問。

  「在樓上。」

  林驍從樓道里走出來，「我們剛進去，他正收拾東西準備跑，被我們堵住了。」

  霍桁看了戚晚一眼，兩人對視了一秒，一起往樓上走。

  二樓，二零二的門敞開著。

  屋裡燈光昏暗，一個穿著舊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他腳上穿著一雙舊拖鞋，43碼，塑料底，上面還沾著泥。

  戚晚蹲下來，看了看那雙拖鞋，又看了看男人的手。

  「拖鞋在哪買的？」她問。

  男人沒說話。

  「拖鞋在哪買的？」

  霍桁重複了一遍，語氣冷了幾分。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小聲說：「夜市……十五塊錢一雙。」

  「昨晚兩點才回來？」霍桁問。

  「嗯。」

  「去哪了？」

  「賣西瓜。」

  「賣到凌晨兩點？」

  「嗯……」

  男人聲音越來越小，「昨天生意好，多賣了一會兒。」

  戚晚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灶台上放著半桶大豆油，旁邊是一把藍白相間的捆菜繩。

  她回過頭，看了霍桁一眼。

  霍桁會意，走到男人面前，蹲下來，直視著他的眼睛。

  「超市老闆娘，你認識嗎？」

  男人愣了一下，連忙搖頭：「不認識不認識，我就是在路邊賣西瓜的，不認識她，真的不認識。」

  「那我問你。」

  霍桁聲音很平靜，「你昨晚去錦園小區了？」

  男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戚晚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男人的表情，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

  她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斗里還放著半筐西瓜。

  她收回目光，看向霍桁。

  霍桁站了起來，對林驍說：「帶回去，連夜審。」

  「是。」

  林驍應了一聲，兩個警員立刻上前，把男人架了起來。

  男人被帶出房間時，戚晚看了他一眼。

  他腳上那雙舊拖鞋，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戚晚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板上的痕跡，又看了看男人被帶走的背影。

  「霍桁。」她叫了一聲。

  「嗯？」

  「你覺不覺得，他不太像兇手？」

  霍桁愣了一下，回頭看她：「怎麼說？」

  「他太慌了。」

  戚晚站起來，「如果是臨時起意的激情作案，兇手應該會很鎮定，因為他知道自己沒留下什麼證據。但這個人，他太慌了，像是在害怕什麼。」

  霍桁沉默了一會兒，說：「先審了再說。」

  戚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走出房間，站在走廊里，看著樓道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

  夜色里，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泥土氣息。

  她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個案子，可能沒那麼簡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