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六個人

  霍桁站在走廊上,嗓子發啞:「晚晚,我們和好吧。」

  戚晚沒動。她拉好衣領,抬眼看他,眼神平靜得不像剛剛被他扯開領口看過那些痕跡。

  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霍桁。」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你憑什麼總以為,關係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都由你說了算?」

  霍桁愣了一下。

  

  「十年前你說分手就分手,連問都不問我一句。」

  戚晚看著他,眼睛裡有光在閃,但她沒讓眼淚掉下來,「十年後你說和好就和好?我也有拒絕的權利。」

  這話像一把刀,直接扎進霍桁心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結滾了滾,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很安靜,遠處傳來蘇哲和陳曦壓低聲音的八卦。

  霍桁攥緊拳頭,又鬆開,最後轉身,拉開辦公室門:「走,去見張老師。」

  語氣已經恢復了冷靜,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戚晚站在原地,緩了兩秒,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市局大樓,誰也沒說話。

  蘇哲端著咖啡從辦公室門口探出頭,看著兩人的背影,沖陳曦擠了擠眼:「這氣氛,不對勁啊。」

  陳曦白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

  城西老小區,張老師家。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裝修還是九十年代那種水磨石地面。

  客廳茶几上擺著一本泛黃的相冊,封面都磨得發白了。

  張老師頭髮花白,但精神頭不錯,戴著老花鏡,看見霍桁和戚晚進門,趕緊站起來招呼:「來來來,坐坐坐,茶剛泡好。」

  戚晚在沙發上坐下,掃了一眼茶几上的相冊。

  張老師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把相冊推到中間:「你們要問98級三班的事,我翻了一上午,找出來這些照片。」

  他翻開相冊,第一頁是張畢業照,幾十個學生站成三排,表情青澀。

  「沈硯之。」張老師指著一張青澀的臉,「這個學生我記得,成績好,人也很老實,從來不惹事。後來聽說他死了,我還挺難過的。」

  他往後翻了幾頁,又指著一張照片:「楊彼俊,成績也不錯,但後來掉得厲害,從全班前五掉到倒數。我找他談過話,他也不說為什麼,就低著頭不說話。」


  「周偉。」

  張老師翻到另一張照片,皺了皺眉,「這個學生是出了名的刺頭,打架鬥毆,三天兩頭被叫到辦公室。我跟他班主任說過好多次,沒用。」

  「朱洪……」張老師頓了頓,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最後搖了搖頭,「這個學生,我沒什麼印象。」

  戚晚皺了皺眉:「沒什麼印象?」

  「就是那種很普通的學生,成績中等,不惹事也不出挑,在班裡像個透明人。」

  張老師嘆了口氣,「教了三十年書,這樣的學生太多了。」

  霍桁插了一句:「他們四個,平時玩得到一塊去嗎?」

  張老師搖頭:「完全玩不到一塊去。沈硯之是優等生,周偉是刺頭,朱洪就是普通學生,楊彼俊成績好但後來掉得厲害,他們四個根本不是一個圈子的。」

  他嘆了口氣:「帶過這麼多屆學生,什麼樣的人湊在一起我心裡有數。他們四個,平時連話都不會多說一句。」

  戚晚和霍桁對視了一眼。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但沒有任何突破性的線索。

  四個人圈層不同,平時沒有交集,就像四條平行線,根本找不到交匯點。

  返程路上,戚晚坐在副駕駛座上,盯著窗外發呆。

  霍桁開著車,也沒說話,車裡安靜得只剩引擎聲。

  「優等生,刺頭,普通學生。」

  戚晚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三個圈層的人,到底什麼事能把他們湊到一起?」

  霍桁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張老師說他們平時不玩在一塊,那肯定不是私下的交情。」

  戚晚繼續自言自語,「但兇手偏偏選了這四個人,說明他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麼,而且是集體性的。」

  她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霍桁:「班級集體活動。」

  霍桁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在路邊停住,兩個人都因為慣性往前沖了一下。

  霍桁轉過頭,看著她,兩個人同時脫口而出:「班級集體活動。」

  「對。」

  戚晚眼睛亮了,「只有班級集體活動,才能把不同圈層的人湊到一起。合唱比賽、運動會、文藝匯演,這些事不管你成績好還是差,都得參加。」

  霍桁重新發動車子,踩下油門,聲音帶上了幾分急切:「回去翻王校長的備課本,看看1998年那段時間,他們班有什麼活動記錄。」

  戚晚宿舍。


  她翻出上次從王校長那兒拿回來的備課本,一本一本翻,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快速划過。

  霍桁站在旁邊,也沒催她,就安靜地看著她翻。

  「找到了。」戚晚忽然停住,手指點在一頁上。

  那是一張名單,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標題寫著「1998年校慶合唱節目人員名單」,下面列了六個名字:沈硯之、楊彼俊、周偉、朱洪、李寧、楊科。

  戚晚的目光在「沈硯之」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備註欄里寫著一行小字:「因故取消,未參加校慶匯演。」

  「六個人。」

  霍桁湊過來,看著那張名單,「不是四個,是六個。」

  戚晚盯著那六個名字,腦子裡快速轉著。沈硯之死了,周偉死了,朱洪死了,楊彼俊……

  她抬頭看向霍桁:「楊彼俊現在在哪?」

  霍桁沒說話,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林驍,幫我查個人。」

  他聲音壓得很低,「楊彼俊,江城一中98級三班的學生,查他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驍的聲音:「霍隊,不用查了。」

  「什麼意思?」

  「楊彼俊,2007年跳樓死亡。」

  林驍的語氣很平靜,「以自殺結案。」霍桁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楊科呢?」他追問,「六個人里還有一個叫楊科的。」

  「重名太多,暫時沒法定位。」

  林驍說,「我正在一個個排查,得花點時間。」

  霍桁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戚晚。兩個人對視,誰也沒說話,但心裡都清楚——六個人里,四個被偽裝成自殺,一個跳樓,一個下落不明。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連環案了,這是一場持續了三十年的復仇。

  戚晚把名單放在桌上,抬頭看向霍桁:「楊彼俊的跳樓案,能翻嗎?」

  霍桁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試試。」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戚晚,目光沉沉:「那約定呢?」

  戚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早上在走廊上,她拒絕了他的和好。

  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份名單,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案子查清,我再給你答覆。」


  霍桁盯著她,喉結滾了滾,最後點了下頭:「成交。」

  他接過名單,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戚晚站在宿舍里,聽著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備課本,那六個名字還在,像六顆定時炸彈,等著被一個個拆掉。

  她拿起手機,給霍桁發了條消息:「楊彼俊的案卷,我跟你一起查。」

  過了幾秒,手機震動了一下,霍桁回了兩個字:「收到。」

  戚晚看著那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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