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霍桁醉了
落地江城時,夜色已經浸透了天際。
戚晚拖著行李箱站在機場計程車等候區,晚風撲在臉上,才稍稍壓下一點旅途的疲憊。
三天前戚晚被一個電話把她叫去了京市,說是父親戚建國摔了腿,讓她回去看一眼。她沒跟隊裡任何人提,連霍桁都沒說——家裡那堆扯不清的爛攤子,她從來不想往外擺。
旁人問起,她只含糊說是家裡老人過壽,至於那個因考題泄露被撤職、半輩子執拗又窩囊的父親,還有一對剛上初中的雙胞胎弟弟,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不是刻意隱瞞,只是沒必要。
她早習慣了自己扛所有事,旁人的同情也好,訝異也罷,她都不需要。
她正抬手攔車,手機震了一下,是林驍發來的消息:「嫂子,頭兒喝多了,你來搭把手?」
戚晚盯著屏幕愣了兩秒。
霍桁喝酒一向有分寸,是隊裡出了名的自控力強,別說喝失態,連喝多的時候都極少。
她指尖頓了頓,原本要回宿舍洗澡睡覺的念頭轉了個彎,回了兩個字:「在哪?」
「市局樓下老趙燒烤。」
她報了地址,計程車匯入夜色里的車流。
同一時間,市局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霍桁靠在椅背上,手機屏幕亮得刺眼。老李下午發來的私調結果,他盯著看了快十分鐘,頁面一個字都沒往下滑。
戚建國,戚晚的父親。
六年前因考題泄露被撤職,連降三級,最後發配去了郊區單位看大門。
銀行流水乾淨得見底,每個月就那點死工資,連看病都緊巴巴的。
這些都不是最扎人的。
最扎人的是下面一行小字:戚建國育有一子一女一對雙胞胎,雙胞胎兒子現年十二歲,就讀於京市某初中,學費靠學校減免。
雙胞胎弟弟。
霍桁指節攥得發白,骨節泛出冷白的顏色。
他想起戚晚說過,她爸媽不在了,只有一個哥哥。
想起她前幾天請假去京市,說是給家裡老人過壽。
想起她電話里那個年輕的男聲,軟著聲音喊她「晚晚」。
全是騙他的。
他一直以為這丫頭是孤零零一個人,沒爹沒媽,咬著牙一路摸爬滾打上來。
他總覺得她脆,覺得她需要人護著,所以他端著,憋著,等著她先靠近,等著自己能名正言順站在她身邊擋風雨。
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人。
她有完整的家人,有京市的退路,有他從來沒涉足過的世界。
他那點小心翼翼的心疼,在她的隱瞞面前,活像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還有那個溫景然,她加微信時笑的樣子,聊起專業時眼裡的光,此刻全翻上來,混著私調結果里的字,扎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霍隊?」
蘇哲推門進來,「樓下燒烤攤林哥請客,案子結了,一起去湊個熱鬧?」
霍桁按滅手機,站起身:「走。」
燒烤攤煙火氣正濃,油花在炭火上滋滋作響,啤酒瓶碰得叮噹響。
林驍點了兩箱冰啤,一碟鹽水花生,烤串擺了滿滿一桌。
陳曦跟蘇哲划拳劃得熱鬧,葉歸寧坐在邊上笑。
霍桁窩在角落的位置,一句話都不說,開了酒就往嘴裡灌。
冰啤酒滑過喉嚨,涼得刺骨,卻壓不住胸口那股悶堵。
一杯。
兩杯。
三杯。
林驍最先看出不對。
霍桁平時喝酒最有數,從來都是點到為止,今天這架勢,擺明了是奔著灌醉自己去的。
「霍隊,慢點喝,案子都結了,高興點。」
林驍舉著杯子碰了碰他的。
霍桁沒應聲,仰頭又幹了一杯,順手拎過邊上的白酒,倒了滿滿一杯。
「哎別啊!」
林驍嚇了一跳,伸手要攔,被霍桁一把推開。
白酒辣得喉嚨發疼,他卻像是沒知覺。
腦子裡反反覆覆就一句話:她什麼都不跟我說。
她的家人,她的過去,她去京市到底幹什麼。
她永遠都笑著,永遠都靠譜,可從來沒把真正的自己攤開給他看。
他算什麼?
只是一起辦案的搭檔?
「霍隊,你是不是心裡有事?」
林驍壓低聲音湊過來。
「沒事。」霍桁聲音發啞,又倒了一杯。
陳曦和蘇哲也安靜下來,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一桌人看著霍桁一杯接一杯地灌,從啤酒喝到白酒,眼神慢慢散了。
林驍實在沒轍,掏出手機偷偷給戚晚發了消息。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祖宗,也就戚晚能治得住。
戚晚趕到的時候,攤兒上已經快散了。
路燈昏黃的光落下來,霍桁歪靠在塑料椅上,側臉通紅,眼睫垂著,整個人都透著股散架的頹氣。
林驍在邊上扶著他,生怕他滑下去。
「嫂子你可來了。」
林驍如釋重負。
戚晚走過去,蹲在他面前,仰頭看他。
酒氣混著炭火的味道撲過來,她皺了皺眉,輕聲喊:「霍桁,醒醒,回去了。」
霍桁閉著眼,沒反應,像是睡著了。
「霍桁?」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還是不動。
戚晚沒轍了,看了眼邊上憋笑的林驍,又湊近了些,湊到他耳邊,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帶著點哄人的調子:「霍哥哥,走了。」
話音剛落,霍桁的眼睫猛地顫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迷離,蒙著一層水汽,定定地看了她好半天,像是認人,又像是沒認出來。
「……戚晚?」
他嗓子啞得厲害。
「是我。」
戚晚站起身,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起來,我送你回去。」
這次他沒抗拒,順著她的力道站了起來,身子晃了晃,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肩上。戚晚咬著牙撐住,跟林驍打了個招呼,扶著人往停車場走。
林驍在後面沖蘇哲擠了擠眼,倆人識趣地沒跟上去。
停車場裡很靜,只有遠處馬路偶爾傳來車聲。
戚晚的車停在最裡面一排,她一隻胳膊架著霍桁,另一隻手在包里翻鑰匙,指尖摸了半天都沒摸到鑰匙串。
「你靠這兒站會兒,別動啊。」
她把人扶到車邊,讓他背靠著車門站好,自己低頭繼續翻包。
白色針織衫隨著她彎腰的動作往下滑了點,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晃眼。
發梢垂下來,掃過肩頸,帶著點淡淡的梔子花香,混著旅途的清冽氣息。
霍桁靠在車門上,眼神渙散地盯著她。
酒精把所有的克制都燒沒了。
那些壓了好幾天的酸澀、委屈、醋意,還有藏了太久的喜歡,此刻全翻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理智。
他以為她無依無靠,想做她的靠山。
他以為她對自己不一樣,會慢慢跟他坦白所有事。
可原來不是。
她有她的世界,有她不肯說的秘密,他站在圈外,連敲門的資格都沒有。
戚晚剛摸到鑰匙,指尖還沒碰到金屬扣,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一股大力帶著滾燙的酒氣襲來,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按在了冰涼的車門上。
「霍——」
剩下的字全被堵在了喉嚨里。
霍桁低頭吻了下來。
他的嘴唇燙得嚇人,帶著白酒的辛辣和啤酒的微苦,力道重得近乎粗暴,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憋悶全都宣洩出來。
戚晚腦子瞬間一片空白,本能地抬手推他的胸口,可他整個人都壓了上來,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頸,把她牢牢圈在自己和車門之間,半點掙脫的餘地都沒有。
他的呼吸很亂,吻得也亂,帶著點失控的慌。
戚晚掙扎了兩下,觸到他緊繃的下頜,還有微微發顫的眼睫。
她忽然就軟了力氣。
她能聞見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混著酒氣,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擂鼓一樣的心跳。
這個從來都冷靜自持、永遠端著分寸的男人,此刻像個丟了糖的孩子,帶著一身狼狽的醉意,慌慌張張地吻她。
戚晚心裡一軟,抬起的手慢慢繞上了他的脖子。
她閉上眼,放任自己沉了下去。
停車場的燈光昏暗,遠處的車聲忽遠忽近。
兩個人貼在車門上,誰都沒說話,誰都沒鬆手。
像是只有這一刻,那些藏了又藏的心意,才終於敢見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