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案情泄露

  會議室里氣壓低得發沉。

  霍桁釘在白板前,下頜線繃成冷硬的直線。

  四組走訪結果拼出的真相,聽得人胃裡陣陣發緊。

  「謝小娜,班裡家底最厚的,她爸開建材公司。」

  林驍翻著筆記本,聲音壓得很低,「她針對林小萍,起因就是上周期末模擬考,王小雨搶了她的年級第一。」

  「就因為這個?」蘇哲眉頭擰成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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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這個。」

  林驍點頭,「當天她就帶人堵了林小萍,逼她把試卷吞下去。那孩子不敢反抗,真把卷子撕碎了往嘴裡塞。」

  戚晚坐在角落,指節攥得發白,筆桿深深硌進掌心。

  「今天課間廁所里,她又帶人堵了人。」林驍的聲音越來越沉,「這次更過分——逼她吃用過的廁紙。」

  「操。」霍桁低罵一聲。

  「林小萍不肯,謝小娜就讓三個女生按著她,硬往嘴裡塞。」

  林驍合上本子,「塞完她們就走了,等有人再看見,林小萍已經爬上窗台,跳了。」

  沒人知道她爬上窗台那幾秒在想什麼。

  指尖還沾著髒污的紙屑,喉嚨里火燒火燎地疼,耳邊是謝小娜幾人尖刻的鬨笑,像細針密密麻麻扎進耳膜。

  她恍惚看見昏黃的檯燈下,媽媽攥著針線給她補校服磨破的袖口;看見牆上剛貼好的第一名獎狀,邊角還留著她小心翼翼壓平的摺痕。

  原來考第一也有錯。

  原來聽話也躲不過。

  她撐著窗台往前一傾,風灌進領口的瞬間,她居然覺得,比廁所里的窒息要輕鬆多了。

  會議室靜了好幾秒。

  「謝小娜人呢?」霍桁開口,聲音冷得掉冰碴。

  「在隔壁審訊室,她媽陪著。」陳曦接話,「全程咬死『我沒碰她,是她自己跳的』。」

  「她媽什麼態度?」

  「護得緊,說孩子小不懂事,是林小萍自己想不開,跟她女兒沒關係。」

  戚晚忽然起身,拿著手機走到白板前:「我補個證據。」

  她點開一款小學生里爆火的網遊界面,畫面亮起來的瞬間,滿室人都愣住了——遊戲裡有個叫「校園懲戒」的副本,玩家可以組隊霸凌NPC,逼對方吞垃圾、下跪認錯,手段極盡侮辱。

  「謝小娜是這個服的『星主』,充了不少錢。」


  戚晚放大界面,「副本里的玩法,逼吞試卷、塞髒東西,跟林小萍的遭遇一模一樣。她是把遊戲裡的暴力,照搬進現實了。」

  「十一歲的孩子,哪來這麼多錢充值?」陳曦倒吸涼氣。

  「綁的她媽信用卡。」

  戚晚收起手機,「從去年九月到現在,花了三萬多。她媽知道,甚至還幫她充過幾次。」

  霍桁盯著屏幕上的遊戲畫面,眼底翻著戾氣:「這不是不懂事,是沒人教過她底線在哪。走,去會會她。」

  審訊室里,謝小娜低著頭刷手機,滿臉滿不在乎。

  旁邊的中年女人一身名牌套裝,指尖飛快地發著消息,見霍桁進來才慢悠悠放下手機。

  「霍隊長,我女兒真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

  「您先別急。」

  霍桁坐下,把手機推到桌中間,「謝小娜,今天課間廁所里,發生了什麼?」

  「我沒碰她。」

  謝小娜頭都不抬,「是她自己跳的。」

  「為什麼逼她吞試卷?」

  「她自己要吞的,跟我沒關係。」

  「廁紙也是她自己吃的?」

  「不然呢?」

  霍桁看著她,忽然笑了聲:「你玩《校園風雲》?」

  謝小娜愣了下,抬頭瞟他一眼:「玩啊。」

  「充了多少錢?」

  她下意識看了眼母親,抿嘴不說話。

  「我問你,充了多少?」霍桁聲音驟然冷下來。

  「三……三萬多。」小姑娘聲音發顫。

  「錢哪來的?」

  「我媽給的。」

  霍桁轉頭看向謝母:「阿姨,您知道您女兒拿這些錢,在遊戲裡玩什麼嗎?」

  「不就是個小孩子遊戲——」

  「遊戲裡有個霸凌副本,玩家組隊欺負NPC,逼人家吃垃圾、下跪。」

  霍桁一字一頓,「您女兒是全服最高等級,三萬塊全買了霸凌道具。現在她把這套玩法照進現實,逼死了同學。您告訴我,這叫小孩子不懂事?」

  謝母臉上的從容瞬間裂了。

  「還有這個。」

  霍桁點開聊天記錄,「她在遊戲裡建了群,叫『班級管理委員會』,跟她的小姐妹商量怎麼整林小萍,吞試卷、塞廁紙,全是提前計劃好的。這些證據,我們都核實過了。」


  謝母的臉徹底白了。

  「媽!」謝小娜終於慌了,拽著她的胳膊晃,「媽你快想辦法,我不想坐牢!」

  「坐牢?」

  謝母猛地站起來,「你才十一歲,坐什麼牢!」

  「那就看您怎麼選。」

  霍桁看著她,「您接著包庇,我直接把案卷移交檢察院。您讓她說實話,跟受害者家屬道歉,還能爭取從輕。」

  謝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不道歉!」謝小娜突然尖叫起來,「我又沒做錯!是她自己要跳的!跟我沒關係!」

  謝母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在女兒驕縱的臉和桌上鐵證之間來回晃。

  十一年捧在手心怕摔了,她從來捨不得說重話,可此刻腦子裡嗡嗡的——一邊是護了半輩子的女兒,一邊是一條沒了的人命、丈夫公司隨時會被波及的名聲。

  她慣了十一年的驕縱,到這一刻才驚覺,自己養出來的不是貼心小棉襖,是一把闖了滔天大禍的刀。

  「夠了!」

  她揚手一巴掌,脆響狠狠落在謝小娜臉上。

  謝小娜捂著臉愣在原地,眼淚嘩地湧出來:「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我打你都是輕的!」

  謝母氣得手都在抖,「我供你吃供你穿,你把人家孩子逼死了!這事傳出去,你爸的公司都得毀在你手裡!」

  霍桁沒再看這場母女鬧劇,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走廊里,戚晚靠在牆上等他:「怎麼樣?」

  「她媽鬆口了,孩子還嘴硬。」

  霍桁摸出煙點上,「她媽剛才給周局打電話了,找關係想壓。」

  「壓得下來?」

  「壓不下來。」

  霍桁吸了一口,煙霧散開,「證據釘死了,誰插手誰倒霉。林小萍死了,謝小娜必須付代價。她爸是誰、她媽認識誰,都沒用。」

  戚晚看著他,心裡泛起說不清的滋味。

  三十年前,顧瑤站在同樣的窗台上時,是不是也這樣絕望?

  那時候沒人替她說話,沒人查真相,她只能一個人跳下去。

  「走吧。」霍桁掐滅煙,「去林小萍家。」

  兩人剛走出市局大門,戚晚的手機突然響了。

  「餵?」

  「戚主任,我是網安小劉!」

  電話那頭聲音很急,「案子細節被媒體曝出去了!本地號全在發『三中女生被逼吃廁紙跳樓』,連證詞細節都漏了,網上已經炸了,輿論徹底失控!」


  戚晚掛了電話,臉色瞬間沉下來。

  「怎麼了?」霍桁問。

  「案情泄露了,內部人捅出去的。」

  「操。」

  霍桁罵了句,猛打方向盤掉頭,「先回局裡,今晚必須把內鬼揪出來。」

  車子剛停穩,陳曦就迎了上來:「霍隊,謝小娜她爸帶人來了,堵在周局辦公室。」

  霍桁快步上樓,推開門就看見七八個壯漢站在屋裡,領頭的西裝男人正是謝父。

  「霍隊長來得正好。」

  謝父走過來,語氣帶著倨傲,「我女兒的事,我們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

  霍桁語氣平淡,「證據確鑿,該怎麼判怎麼判。」

  「霍隊長這話就過分了。」

  謝父冷笑,「小孩子鬧著玩而已,怎麼就成逼死人了?再說我女兒才十一歲,她懂什麼?」

  「鬧著玩?」

  霍桁抬眼看向他,「把人逼到跳樓,你跟我說是鬧著玩?」

  「你別給臉不要臉。」

  謝父臉色一沉,「我認識你們廳里李副廳長,我一個電話,你這身警服都能給你扒了。」

  「你打。」

  霍桁看著他,「現在就打,我聽聽他怎麼說。」

  謝父愣了下,隨即黑著臉撥了號,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把手機遞過來:「李副廳長找你。」

  霍桁接過來:「李副廳長,我是霍桁。」

  「小霍啊,這個案子,能不能通融一下?」

  電話那頭語氣溫和,「畢竟是個孩子,沒必要鬧這麼僵。」

  「李副廳長,證據鏈完整,翻不了案。」

  「我知道,但你也得體諒家屬心情嘛。」

  「那跳樓的孩子才十一歲,她的心情誰體諒?她父母的心情,誰體諒?」

  霍桁聲音很穩,卻帶著沉甸甸的力道,「一條人命,不能就這麼算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嘆了口氣:「行吧,你按規矩辦。」

  霍桁掛了電話,把手機遞迴去:「聽清了?」

  謝父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

  從辦公室出來,兩人沒再耽擱,直接驅車去了林小萍家。

  城東老小區,筒子樓樓道昏暗,牆皮剝落。

  三樓左手邊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戚晚輕輕敲門,哭聲停了。

  一個眼睛紅腫、頭髮凌亂的中年女人拉開門,看見警服,眼淚又掉了下來:「警察同志……」

  「阿姨,我們來看看您。」戚晚扶住她的手,「節哀。」

  屋子很小,客廳擺著一張單人床,堆著課本和作業本。

  牆上貼滿了獎狀,「三好學生」「年級第一」,一張挨著一張,亮得刺眼。

  「小萍從小就懂事,成績從來不用我操心。」

  林母坐在床邊,摸著女兒的書包,眼淚砸在布面上,「她昨天還跟我說,期末考了第一,要給我爭口氣……怎麼就沒了呢……」

  「阿姨,我們一定會查清楚。」

  戚晚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欺負她的人,一定會受到懲罰。」

  「懲罰有什麼用啊……」林母哭著搖頭,「我女兒回不來了……」

  戚晚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從林家出來,天已經全黑了。霍桁站在樓道口點了根煙:「你跟她說的,算數嗎?」

  「算數。」

  戚晚點頭,「證據釘死了,她跑不掉。」

  霍桁嗯了一聲,掐滅煙:「回局裡。」

  剛到市局,陳曦就迎了上來:「霍隊,查到了!泄密的是分局技術隊的劉偉,他下午拍了案卷細節,發給做自媒體的女朋友,想沖個爆款。人已經控制住了。」

  審訊室里,劉偉低著頭,臉色慘白。

  「為什麼這麼做?」霍桁站在他面前。

  「我……我就是想讓我女朋友漲點粉……」

  劉偉聲音發抖,「我沒想到會鬧這麼大……」

  「你沒想到?」霍桁聲音冷得刺骨,「你把死者的遭遇當流量素材,你想過她媽媽看到網上那些評論,是什麼感受嗎?」

  劉偉埋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移交紀檢,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霍桁轉身就走。

  走廊里,戚晚等著他:「處理完了?」

  「嗯,這種內鬼,留不得。」

  霍桁揉了揉眉心,「走,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語氣不容拒絕。

  一路沉默。

  車開到戚晚宿舍樓下,霍桁停了車。

  「謝謝。」


  戚晚推開車門,又回頭看他,「霍桁,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霍桁愣了下,嘴角勾起一點弧度:「這是誇我?」

  「實話而已。」

  戚晚下車往樓道走,快到門口時忽然停住,轉過身看向車裡的人。

  「霍桁。」

  「嗯?」

  「當年顧瑤跳樓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林小萍一樣,被人逼到了絕路?」

  霍桁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十年前他剛進警校,只聽說有個女生跳樓想不開,沒人深究。

  可現在他知道,哪有那麼多想不開,都是被逼到了絕路。

  「我不知道。」他看著戚晚,聲音很沉,「但我會查清楚。」

  「查清楚了又怎樣?」

  「給她一個公道。」

  戚晚站在昏黃的路燈下,看著他的眼睛,眼底有光:「光保證沒用。我要所有真相,一個都跑不掉。」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樓道。

  霍桁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很久沒動。

  十年前她也是這樣,倔強地站在他面前,說「霍桁,我相信你」。

  那時候他沒當回事。

  但現在,他不會再讓她失望了。

  他發動車子,車燈刺破夜色,往前駛去。

  長路漫漫,可真相總該有見光的那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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