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霍隊的側寫
霍桁坐在電腦前,整桌資料堆得像小山。
戚晚那幾本調查本攤在最上面,頁邊都翻得起了毛,密密麻麻寫滿了時間線、走訪筆錄和證據鏈標註。
旁邊並排貼著四張死者現場照,死狀高度重合,一眼就能看出是同一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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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昨晚拿到資料就沒挪過窩,連軸轉了整整兩天。
戚晚坐在他旁邊,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有點晃神。
這人認真起來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眉頭微蹙,唇線抿成直線,指尖翻頁時帶著股漫不經心的穩。
以前她就總愛偷偷看他這副樣子,總覺得他天生就該穿警服,站在光里拆穿所有黑暗。
「看夠了?」
霍桁頭都沒抬,嘴角卻勾著點笑。
戚晚耳朵瞬間發燙,硬邦邦懟回去:「誰看你了!」
「沒看?」
霍桁終於抬眼,眼裡盛著點壞笑,「盯著我三分鐘了,打算給我發工資?」
戚晚趕緊轉臉去盯電腦上的錄音文件,嘴硬:「我等你結論。」
「哦——」霍桁拖長調子,擺明了不信。
他放下筆往椅背上一靠,指尖點了點桌面:「行,說正事。你這十年攢的線索我全捋順了,能出完整側寫。」
戚晚立刻坐直:「你說。」
霍桁起身走到白板前,馬克筆「唰」地畫出關係圖:「兇手大概率是你們當年的校友,動機是校園暴力復仇。」
戚晚皺眉:「校友?不是薛白璧?」
「薛白璧是動手的,幕後策劃的,是當年被霸凌的學生或者家屬。」
霍桁在白板正中寫下一個「顧」字:「你查到的幾個死者,全是98級三班的,當年都參與過霸凌顧瑤。顧瑤死了,她那個失蹤的哥哥顧言,嫌疑最大。」
「可顧言失蹤十幾年了——」
「失蹤不等於死了。」
霍桁打斷她,「要復仇,就得先從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十年時間,足夠他布一個天衣無縫的局。」
戚晚盯著那個「顧」字,心口發沉。
霍桁筆鋒一轉,落在白板側邊:「除此之外,兇手能拿到氰化物。這東西不是路邊能買到的,他要麼有化工行業背景,要麼在醫院、實驗室待過。」
「這點我之前也想到了。」
「那這個呢?」
霍桁抬眼看向她,「他跟蹤你一個月都沒下死手,說明起初根本沒想殺你。是最近出了什麼事,才逼得他急了。」
戚晚一愣:「觸發點?」
「你從省廳調回江城,重翻舊案,還把薛白璧這個知情人逼到了檯面上。」
霍桁語氣沉下來,「他怕你挖到底,才不得不對你動手。」
戚晚腦子飛速轉:「農莊那次襲擊,就是他安排的?」
「十有八九。」霍桁點頭,「但他絕不會自己露面,只會躲在後面遙控。薛白璧是他推出來的棋子,現在棋子廢了,他自然慌了。」
戚晚盯著白板上盤根錯節的關係線,心裡翻江倒海。
她一個人摸黑查了十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哪步錯了滿盤皆輸。
現在有人站在她身邊,把她攢了十年的碎線索一根根拼起來,還往前推了一大步。
這滋味,又酸又暖。
霍桁沒停,筆尖點在「肇事逃逸」四個字上:「另外,撞你的那個司機是關鍵突破口,必須往深了挖。」
「司機?」
「他撞你那一下,不是意外,是滅口。」
霍桁看著她,「你查案途中出車禍死了,誰會多想?」
他頓了頓,語氣更重:「這司機背後肯定有人,要麼是幫凶,要麼是目擊者。撬開他的嘴,就能揪出後面的人。」
戚晚心裡猛地一震。
她之前一直默認車禍是薛白璧安排的,現在才反應過來——薛白璧不過是把刀,握刀的人,始終藏在黑暗裡。
「所以我要查的不是薛白璧,是她背後的人。」她低聲說。
「對。」
霍桁轉身靠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臉上:「以後不准再一個人扛,聽見沒?」
戚晚抬頭看他。
他身後的白板寫滿了字,燈光落下來,在他肩上鍍了層淺光。她看了幾秒,心跳又開始亂。
「又看?」霍桁笑了。
這回戚晚沒躲,直直望回去:「看夠了,挺帥的,滿意了?」
霍桁反倒愣了,耳尖悄悄泛了紅。
他咳了一聲轉開臉:「少貧。」
戚晚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房間裡靜了幾秒,空氣都跟著軟下來。
霍桁忽然轉回頭,定定看著她:「戚晚。」
「嗯?」
「我們現在,算什麼?」
戚晚僵住了。
她沒想過他會問得這麼直。
以前他總繞著彎試探,要麼嘴硬懟人,從來沒把話攤得這麼開。
她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
她低下頭,指尖攥緊了衣角,「我不知道。」
霍桁沒催,就安安靜靜看著她。
戚晚心裡亂成一團麻。
她知道他在等答案,可她現在給不了。十年的隔閡和心結沒解開,帶著芥蒂湊到一起,只會重蹈覆轍。
「霍桁,」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給我點時間,行嗎?」
霍桁看了她幾秒,點了頭:「好。」
他沒再追問,轉身去收拾桌上的資料。
戚晚看著他的背影,心口軟得一塌糊塗,卻還是沒鬆口。
他願意等,就夠了。
霍桁走後,戚晚靠在床上發怔。
沒幾分鐘,門被敲得咚咚響。
「進。」
陳曦推門就衝進來,臉上寫滿八卦:「怎麼樣怎麼樣?霍隊在你屋裡待倆小時,聊啥了?」
戚晚翻了個白眼:「查案。」
「查案?」陳曦一屁股坐到床邊,擠眉弄眼,「查案能查倆小時?你倆是不是——」
「不是。」
戚晚打斷她,語氣認真了點,「陳曦,別瞎猜。」
陳曦看她神色不對,收了笑:「怎麼了?」
戚晚沉默了會兒,才慢慢開口:「你沒看出來嗎?我跟他之間,隔著十年的坎兒。」
「什麼坎兒?」
「心結。」
戚晚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十年前的事,我沒放下,他也沒放下。現在稀里糊塗在一起,只會互相折磨。」
陳曦愣了半天:「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
戚晚說,「等真相大白,等所有事都了結,等我們倆心裡都沒疙瘩了,再說以後。」
陳曦看著她,嘆了口氣:「合著就是友達以上,戀人未滿唄?」
戚晚被她逗笑了:「差不多吧。」
「你就不怕他等不及,跑了?」
「跑了就跑了。」
戚晚笑得淡,「真跑了,說明他本來就不是對的人。」
「你倆真是絕了,一個比一個嘴硬。」陳曦搖著頭,從保溫桶里往外盛湯。
下午戚晚剛出宿舍,打算去辦公室拿資料。
剛拐過走廊轉角,就聽見林驍咋咋呼呼的聲音:「霍隊,必須請客啊!」
「對對對,複合大喜,哪能不慶祝!」
蘇哲跟著起鬨。
戚晚腳步一頓,走過去就看見倆人圍著霍桁,滿臉都是吃瓜的興奮勁兒。
霍桁站在中間,沒什麼表情,卻也沒反駁。
戚晚腦子轉得快,幾步走過去:「霍隊,慶祝什麼呢?」
霍桁看見她,眼神閃了閃,沒吭聲。
林驍搶著答:「慶祝你跟霍隊複合啊!」
「誰說我們複合了?」
戚晚笑了笑,語氣卻很清楚,「霍隊這兩天是幫我梳理舊案,僅此而已。真要慶祝,那也是慶祝我大難不死。」
霍桁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沒說話。
戚晚沒看他,沖林驍擺了擺手:「行了,別瞎起鬨了。」
林驍看看她,又看看霍桁,撓了撓頭:「那……那晚上的飯還吃嗎?」
「吃。」霍桁開口了,「晚上我請,都來。」
林驍和蘇哲立馬鬆了口氣,歡天喜地地散了。
戚晚站在旁邊,心裡有點感激他沒拆穿自己的逞強。
霍桁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逼問,也沒有委屈,就像在說——你只管往前走,我在後面跟著。
幾人還沒動身,指揮中心的電話突然炸響。
霍桁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瞬間沉了。
「知道了,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掃過眾人:「江城三中,一名11歲小升初女生,暑期輔導班課間從廁所窗戶墜樓,當場死亡。」
所有人都愣了。
戚晚第一個反應過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
趕到三中時,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
雖是暑假,校門口還是圍了不少家長,議論聲混著哭聲飄得老遠。
戚晚剛下車,就聽見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囡囡啊——」
她快步走過去,就見一個中年女人癱在地上,懷裡抱著個瘦小的身子,哭得渾身發抖。
「她才11歲啊!她怎麼會跳樓!不可能的——」
戚晚走近看清孩子的臉時,胃裡猛地一陣翻湧。
女孩整張臉凹陷變形,骨頭都塌了進去,像是被重物狠狠砸過,慘不忍睹。
周圍有人捂著嘴哭出聲。
戚晚蹲下身,看著女人哭得扭曲的臉,心口像被石頭壓住。
11歲,剛要升初中,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年紀。
就這麼沒了。
「讓讓。」
霍桁擠過來,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疙瘩:「什麼情況?」
「校方說從四樓廁所窗戶跳下來的。」
林驍快步跟過來,「窗戶開著,窗台上有鞋印。」
「廁所?」
戚晚抬頭望向四樓,「課間去趟廁所,轉頭就跳樓了?」
「目前是這麼說的。」
戚晚沒說話,轉身往教學樓走。
霍桁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四樓。
廁所門口技術隊正在取證,戚晚走進去,一眼就看見敞開的窗戶,窗台上留著半個淺淺的鞋印,尺碼很小,符合女孩的腳型。
她蹲下身盯著那枚鞋印看了半天,神色越來越沉。
「你怎麼看?」霍桁站在門口問。
戚晚沒立刻答,忽然抬頭:「這窗台離地面多高?」
霍桁拿捲尺量了下:「一米二左右。」
戚晚站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
四樓高,底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
一個11歲的女孩,要翻上一米二的窗台往下跳,本身就不對勁。
「不對。」她突然開口。
「哪兒不對?」
戚晚轉頭看向他:「11歲的孩子個子不高,要爬窗台得先踩上去。你看這鞋印——腳尖朝外,腳跟朝里。她是爬上去之後,特意轉了個身,才往下跳的?」
霍桁神色一凜。
「真要自殺,誰會在跳之前特意轉身?」
戚晚蹲下身,指尖指著窗台下方的牆面,「還有這兒,你看。」
霍桁蹲過去,只見牆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拖拽過去蹭出來的。
「不是自殺。」
戚晚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是死後拋屍。」
霍桁臉色瞬間變了。
樓下,女孩母親的哭聲還在撕心裂肺地飄上來,混著幾句斷斷續續的「耍流氓」「禽獸」,像刀子一樣扎在人耳朵里。
戚晚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那具小小的身體,指節攥得發白。
她才11歲。
她本該背著書包上學,回家吃媽媽做的飯,周末跟同學去逛公園。
可現在,她冷冰冰地躺在地上,連完整的臉都沒留住。
戚晚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霍桁,眼神堅定:「霍隊,這個案子,我接了。」
霍桁看著她,重重點頭:「接。我跟你一起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