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溫醫生

  戚晚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心跳擂得胸口發顫。

  她能聽見霍桁在椅子上翻了個身,布料摩擦的輕響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清晰。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削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亮線。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定下的原則:不主動,不放棄。十年都熬過來了,不急這一時。要等他自己走過來,不能她一頭栽進去。

  她悄悄翻了個身,掀開半隻眼往他那邊看。

  霍桁靠在椅背上,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的側臉。他眉頭微蹙,指尖在屏上劃了兩下,隨即按滅了屏幕。

  病房瞬間沉進黑暗裡。

  「還不睡?」

  他的聲音突然砸過來。戚晚趕緊闔上眼,繃著呼吸裝睡。

  腳步聲很輕,一步步挪到床邊停住。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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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床頭燈被擰暗了一檔,昏黃柔和的光漫下來,不再扎眼。

  戚晚心口軟了一下。

  他還記著她怕強光。

  她正琢磨著找個由頭開口,就聽見他壓著聲音講電話:「送部手機過來,急診病房520床。磨砂黑,256G,同款。」

  戚晚愣了愣。

  電話那頭不知應了句什麼,他低低「嗯」了一聲便掛了線。

  接著是拆包裝的細碎聲響,很快,一隻冰涼的機身輕輕落在她枕邊。

  「舊的別修了,用這個。」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語氣硬邦邦的,倒像怕她拒絕。

  戚晚睜開眼,指尖摸到那部手機。磨砂黑的機身,和她摔碎的那台分毫不差。按亮屏幕,卡已經換好,連通訊錄都導得整整齊齊。

  她指尖貼著微涼的機身,心口像被一隻溫熱的拳頭輕輕敲了一下。

  連她慣用的機型、內存,他都記得分毫不差。

  「謝了。」她輕聲說,嗓子有點發澀。

  霍桁沒接話,坐回椅子裡扯了扯身上的外套:「睡吧。」

  戚晚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指尖還留著磨砂的觸感,心口軟得發皺。她閉著眼,嘴角偷偷翹了一下。

  凌晨兩點,戚晚被尿意憋醒。

  睜眼時病房只剩走廊透進來的一點微光,霍桁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側,呼吸平穩,像是睡熟了。

  戚晚咬了咬下唇,不想叫醒他。


  她撐著床沿慢慢起身,一寸一寸往床邊挪。每動一下都扯到身上的淤青,疼得她牙根發緊。

  她憋著氣不出聲,手扣著床沿往下蹭,腳剛沾地,就聽見椅子「咯吱」一聲響。

  「你幹什麼?」

  霍桁的聲音從黑暗裡冒出來,帶著剛醒的低啞,還有壓不住的火氣。

  戚晚渾身一僵。

  燈「啪」地亮了,霍桁大步跨到床邊,看見她臉色慘白、額角浸著冷汗,火氣瞬間竄上來。

  「仗著老子不會不管你?」

  他吼了一聲,彎腰抄起她的膝彎與後背,一把將人打橫抱起來。

  「我自己能走——」戚晚掙了一下。

  「能走個屁。」霍桁抱著她往洗手間走,「疼得臉都白了還硬撐,你當老子瞎?」

  嘴上罵得凶,手上力道卻輕得像捧著易碎的瓷器。

  到了洗手間門口,他彎腰把人放下,扶著她站穩,順手推開門。

  「進去吧,我在門口。」

  戚晚紅著臉扶牆挪進去,關上門。門外傳來他低低罵了句「操」,很快又沒了動靜。

  等她洗完手推開門,霍桁靠在門框上,見她出來,二話不說又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閉嘴。」

  把人放回床上,他卻沒鬆手。一隻手撐在她枕側,另一隻手還搭在她腰邊,整個人俯下來,將她圈在床頭與他胸膛之間。

  昏黃燈影里,他偏過頭,唇幾乎擦過她的嘴角。

  戚晚渾身瞬間繃緊。

  溫熱的呼吸掃在她唇角,帶著極淡的菸草氣。他的鼻尖蹭過她臉頰,睫毛差一點掃到她眼皮上。

  心跳撞得肋骨發疼。

  他啞著嗓子,聲音低得像耳語:「不喜歡我了?」

  戚晚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拼命搖頭,滿肚子的話堵在喉嚨口——喜歡了十年,從來沒放下過,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急得眼淚直往下掉,咬著下唇不敢出聲。

  霍桁看著她掉眼淚,眼底的沉色慢慢化開,只剩心疼。他鬆了手退開半步,沉默了幾秒。

  「你來江城之前,知道我在這兒嗎?」

  戚晚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

  她就是衝著他來的。

  可這話太沉,她不敢說出口。低下頭,眼淚砸在被單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霍桁沒再追問。

  他伸手給她掖了掖被角,動作生疏卻仔細,隨即坐回椅子裡,沒再說話。

  戚晚側過身背對著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天剛蒙蒙亮,戚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動作太猛,扯得渾身的傷一齊發疼,後背、腰側、腿上的淤青像被針扎著似的,疼得她倒抽冷氣,生理性眼淚嘩地涌了上來。

  「嘶——」

  霍桁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見她紅著眼眶疼得直抽氣,嘴硬罵了句:「該。」

  戚晚瞪他一眼,眼淚掉得更凶了。

  霍桁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瞬間軟下來。他嘆口氣走到床邊,彎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行了行了,老子抱抱。」

  戚晚沒掙扎,靠在他胸口。體溫隔著布料傳過來,心跳聲沉而穩,一下一下砸在她耳邊。

  霍桁低頭,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不哭了,再哭老子也……」

  話沒說完,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走進來,手裡拿著病歷夾,看見屋裡的場景,腳步頓了頓。

  「打擾了。」他聲音溫和,帶著點歉意。

  戚晚趕緊推開霍桁,胡亂擦了擦眼淚。

  霍桁站直身體,臉色不大好看,卻沒吭聲。

  那醫生生得乾淨端正,架著金絲邊眼鏡,氣質斯文。他走到床邊,拿起病歷翻了翻,抬頭看向戚晚時微微彎了彎眼。

  「我是骨科的溫景然,來查房。」

  聲音清潤,不疾不徐。

  戚晚點了點頭:「溫醫生好。」

  溫景然放下病歷,俯身仔細看了看她額頭上的紗布,又輕輕按了按她肩頭的繃帶。

  「傷口恢復得不錯,明天可以換藥。身上還有哪裡疼得厲害?」

  「腰和腿。」戚晚老實答。

  溫景然點點頭,邊寫病歷邊叮囑:「軟組織挫傷得慢慢養,這幾天少活動,多臥床。飲食清淡點,別碰辛辣的。疼得受不了就叫護士開止痛藥。」

  他語速平緩,語氣耐心,比昨天的老醫生細緻許多。

  戚晚心裡鬆快了些,沖他笑了笑:「謝謝溫醫生。」

  溫景然抬眼,也回了個笑:「不客氣,應該的。」

  他合起病歷又叮囑了兩句,轉身要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目光在霍桁臉上停了一秒,隨即推門出去了。

  病房重新靜下來。

  戚晚靠在床頭,正覺得這溫醫生人不錯,餘光掃到霍桁的臉——

  他站在床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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