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晚晚不能出事
江辰跌跌撞撞跑上公路的時候,右臂袖子已經被血洇透了,從手腕一直濕到肘彎。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漆漆的農莊方向,腿肚子還在抖,咬咬牙繼續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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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引擎轟鳴聲,兩道車燈在土路盡頭亮起,刺得他眼睛發酸。
江辰認出那輛黑色豐田霸道,整個人像看到救星一樣撲到路中間,揮著沒受傷的那隻手。
霍桁的車還沒停穩,他已經衝上去扒住車窗,聲音啞得像哭過:「戚晚被打了——五個混混,停車場——」
霍桁沒等他說完。
車窗還開著,他就已經一腳油門踩到底,輪胎在碎石路上磨出一股焦糊味,車身像箭一樣躥了出去。
江辰被甩在車後頭,整個人癱坐在路邊,掏出手機打110,手指抖得按了三次才解開鎖屏。
黑色霸道衝進生態農莊停車場的時候,車燈掃過去,霍桁瞳孔猛地一縮。
地上全是狼藉。
紅色坦克500的引擎蓋被砸得凹進去好幾個坑,駕駛座車門被鋼管砸出一個大坑,玻璃碎了一地。
戚晚的帆布包和手機扔在地上,錢包被翻開,幾張百元紅鈔散在碎石上,隨風翻動。
人沒了。
霍桁跳下車,連車門都沒關。
他掃了一眼現場,五個混混正拎著棍子往農莊深處撤,看樣子是沒找到人準備跑路。
他隨手抄起半截鐵架子,三步並兩步追了上去。
第一個混混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就挨了一架子,整個人往前一栽,撲在地上。
霍桁沒停,反手一架子砸在第二個人的膝彎上,那人「啊」一聲跪下去,棍子脫手。
剩下三個人被他逼停,車燈晃得他們睜不開眼。
霍桁一句廢話沒有,三拳就把仨人全放倒了。
他蹲下來,一把揪住最前面那個人的領口,那人的嘴角掛著血,手腕被扭成了奇怪的角度,疼得直吸冷氣。
「那女的呢?」
混混疼得說不出話,另外一個人趕緊喊:「跑了!她趁亂跑了,我們沒抓到!」
霍桁盯著他看了兩秒,鬆開拳頭,站起來。
遠處傳來警笛聲,兩輛派出所的警車衝進停車場,四個警員跳下來,看見一地躺著的混混和霍桁手裡的鐵架子,愣了一下。
霍桁掏出證件:「市局重案組,霍桁。」
領頭的警官認出他,趕緊點頭:「我們接到報警了,霍隊,這——」
「這五個人控制起來,銬上。」
霍桁說完,轉身就往農莊深處走。
另一個警員跟上來:「霍隊,我跟你一起搜。」
霍桁沒拒絕,兩個人開始翻農莊。
柴房的門被他一腳踹開,裡面堆著發霉的稻草和廢舊的農具,手電筒照了一圈,沒人。
庫房門鎖著,他一腳蹬開鎖扣,扒開裡面堆的化肥袋子,翻了個底朝天,沒人。
廢料堆上的鐵皮被掀開,下面除了鏽得不成樣子的鐵管,什麼都沒有。
警員又搜了一遍後院,還是沒人。
霍桁站在農莊後院的空地上,夜風吹過來,他後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濕透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果她跑了,為什麼沒往公路方向跑?
她手機和包都扔在停車場了,說明她是往回跑了——
她往農莊深處跑,就說明她在那段時間裡沒機會往外沖。
為什麼沒機會?因為她被堵住了。
可可她跑出來了。
五個混混都說沒抓到她,說明她真的跑了。
但她能跑到哪去?這農莊就這麼大,搜了兩遍都沒搜到人——
霍桁猛地睜開眼。
他想起當年。
戚晚這個人,看著軟,實則有股狠勁,真到了要命的關頭,她不會往外跑,因為往外跑容易被人看見。
她會往深處鑽,往黑的地方鑽,往窄的地方鑽。
她怕黑,怕窄,怕悶,但真到了生死關頭,她反而會往那些地方躲。
因為越黑越窄越悶的地方,別人越不容易找到她。
霍桁的目光掃過院子,最後停在牆角的排水渠蓋上。
那塊水泥蓋板歪了,露出底下黑漆漆的口子,邊緣蹭掉了一塊苔蘚,是新的蹭痕。
他大步走過去,蹲下來,手電筒照進排水渠口。
底下是一個窄窄的通道,大概一米深,半米寬,是農莊排雨水用的,平時根本不會有水。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照見一個人——蜷縮在水管和牆角之間,額頭上全是血,整張臉白得跟紙一樣,一動不動的。
霍桁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他沒喊,怕嚇到她。
他把蓋板整個掀到一邊,跳了下去。排水渠很低,他將近一米九的個子半蹲著才勉強能直起身,手撐著兩邊濕漉漉的水泥牆,挪到她身邊。
「戚晚。」
他輕聲喊了一句,嗓音壓得很啞。
戚晚渾身篩糠一樣抖了一下,像是被驚醒的貓,猛地往後縮,雙手撐著地面想往更深處鑽,嘴裡發出很低很低的嗚咽聲,一副完全喪失了意識、只剩本能在掙扎的模樣。
霍桁看她額頭上的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水泥地上,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
他伸手去抱她,手指碰到她胳膊的時候,她掙扎得更厲害了,兩隻手推著他的胸口,想把他推開。
「是我。」
霍桁的嗓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只有氣音,「戚晚,是我。」
她掙扎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皮顫了顫,渙散的目光慢慢往上抬,好像費了很大很大的力氣,才對準了他的輪廓。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嘴唇抖了抖,溢出來兩個字:
「桁哥......」
兩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用盡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說完這句話,她就軟在他懷裡,眼睛閉上了,整個人徹底癱下來。
霍桁把她撈起來,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兜住她的後背。
她身上有好幾處被打的地方,隔著衣服都能摸到腫脹的痕跡,腰側的衣服上沾著碎石磨出來的土和血。
他抱著她站起來,後背繃得像一塊鐵板,牙齒咬得很緊,一句話沒說,從排水渠里翻身爬了上去。
院子裡的警員看到他懷裡抱著的人,趕緊跑過來:「霍隊!找到了?」
霍桁沒說話,抱著戚晚大步往外走。
江辰剛從警車上下來,遠遠看見霍桁懷裡那團人影,腿一軟跪在地上,右臂的傷口又崩開,血滴在地上匯成一條細細的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警燈在夜色里轉著,紅藍光交替打在院牆上。
霍桁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拖行聲,那聲音一直響到停車場才停。
他把她放進車后座,脫了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江辰被警員扶起來,看著那輛黑色霸道衝上公路,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傷,又看了看地上那一串從排水渠延伸到停車場的血跡,腿還在抖,但眼神里那層天真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夜徹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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