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跟十年前有關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戚晚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油里涮了七秒,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又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大口。
陳曦坐她旁邊,拿著漏勺撈蝦滑:「晚晚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餓了。」
戚晚咽下去,「一天沒吃東西。」
「那你怎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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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哲把剛涮好的牛肉片夾到她碗裡,「來來來,先墊墊肚子。」
戚晚也不客氣,埋頭就是吃。
桌子對面,霍桁端著茶杯,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來。
他們坐在一家老字號重慶火鍋店裡,圓桌坐了六個人——戚晚、陳曦、蘇哲、林驍、葉歸寧,加上霍桁。
原本是霍桁讓她請吃飯抵修車錢的,結果戚晚壓根沒給他獨處的機會。
她下午在辦公室群里發了條消息:「晚上火鍋,我請客,全員到場。」
林驍第一個回覆:「那必須到!」
陳曦緊隨其後:「晚晚萬歲!」
蘇哲發了個流口水的表情包。
霍桁看到消息的時候,臉都黑了。
但他又不好說什麼。
人是他讓請的,人家叫上全隊一起吃飯,於情於理都沒毛病。
「戚主任大氣。」
葉歸寧舉起啤酒杯,「這一頓可不便宜。」
「沒事。」
戚晚笑了笑,「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應該的。」
霍桁坐在對面,看她跟同事們有說有笑,全程沒正眼瞧他一下,心裡憋著一股火。
她明明知道他什麼意思——答應單獨吃飯,結果叫了一群人。
這女人是故意的。
陳曦夾了塊腦花放進紅油鍋里,隨口問:「晚晚,你明天周末有啥安排?要不要一起逛街?」
「明天有事。」
戚晚放下筷子,「要去一趟城郊。」
「城郊?」
林驍抬起頭,「去哪兒?」
「一個生態農莊。」
戚晚說,「我去拜訪一個退休的老校長,打聽點舊事。」
霍桁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她要打聽什麼——還是那樁舊案。
「那地方偏得很。」
葉歸寧插了一句,「我上次去那邊辦過一個案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你一個人去?」
「沒事,我開車去。」
霍桁放下茶杯,剛要開口說什麼,戚晚已經站起來:「我去加點調料。」
她端著碗走了。
霍桁坐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調料台那邊,咬了咬後槽牙。
蘇哲湊過來,壓低聲音:「霍隊,你臉色不太好。」
「吃你的飯。」
「得嘞。」
陳曦在旁邊憋著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戚晚回來坐下的椅子。
戚晚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涮菜吃菜。
一頓飯吃到快九點才散場。
戚晚結了帳,六個人吃了八百多塊,她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掃碼付款。
林驍豎起大拇指:「戚主任大氣!」
「行了行了,各回各家。」
戚晚擺擺手,「明天還上班,早點休息。」
陳曦湊過來:「晚晚你真一個人去城郊啊?要不我陪你?」
「不用,你明天不是還要加班嗎?我自己去就行。」
陳曦也沒再堅持,拉著蘇哲他們先走了。
停車場裡,只剩下戚晚和霍桁兩個人。
「你就這麼不樂意跟我單獨吃飯?」
霍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戚晚轉過身,看著他:「霍隊說笑了。我不是請全隊吃飯了嗎?你的份也在裡面。」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那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戚晚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霍桁心裡發堵。
她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降下車窗,探出頭:「霍隊,明天見。」
然後一腳油門,紅色坦克500駛出停車場。
霍桁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子。
第二天一早,戚晚七點半就出了門。
她開車往城郊方向走,路上在便利店買了瓶水和一包餅乾。
導航顯示生態農莊的位置,從市區過去要開一個半小時。
車子剛上繞城高速,手機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薛白璧。
戚晚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喂,薛阿姨。」
「小晚啊,周末還上班嗎?」
薛白璧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溫柔柔的。
「今天休息,在外面辦點事。」
「辦什麼事啊?查案子嗎?」
薛白璧的語氣帶著點好奇,像是隨口一問。
戚晚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就是私事。」
「哦哦,那就好。」
薛白璧笑了笑,「對了,我上次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要不要跟我再聊聊?」
「最近案子多,忙完這陣再說吧。」
「也好,那你忙,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後,戚晚盯著前方的路面,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警覺。
薛白璧這個電話來得太巧了。
她昨天剛跟同事們說了要去城郊,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了薛白璧的電話。
是巧合,還是有人在盯著她的動向?
戚晚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去多想。
車子在城郊的公路上又開了四十分鐘,終於在一片荒涼的山腳下看到了「星火生態農莊」的牌子。
說是農莊,其實就是個廢棄的農家樂大院。
大門鏽跡斑斑,院子裡長滿了雜草,幾間平房牆皮都掉了,一副破敗景象。
戚晚把車停在門口,拎著包下了車。
院子裡面倒是收拾得乾淨了一點,門口坐著個七八十歲的老頭,頭髮全白了,眼神渙散,正盯著地上的螞蟻發呆。
「請問是王校長嗎?」
戚晚走過去,蹲在老頭面前。
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螞蟻。
「他認不出人的。」
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戚晚轉頭,看見一個扎著馬尾的姑娘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杯水。
「你是?」
「我叫王苒,他孫女。」
姑娘把水杯放在老頭手邊的凳子上,「我爺爺小腦萎縮好幾年了,現在連我爸媽都認不出來。
你是戚警官吧?」
「對,我昨天在電話里跟你聯繫過。」
「進來說吧。」
王苒推開門,把戚晚讓進屋。
屋裡陳設簡單,老式的八仙桌、木頭椅子,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獎狀。
一看就是老派知識分子的家庭。
「我爺爺以前是江城一中的副校長,教了三十年書。」
王苒從柜子里翻出一個大紙箱,「這是他退休時候帶回來的東西,有備課本、花名冊、還有學生檔案什麼的。你看看有沒有用得上的。」
戚晚接過紙箱,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泛黃的備課本,紙邊都卷了,但保存得很好。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扉頁——「1997年秋季學期」。
王校長字寫得很好,工工整整的小楷,每一頁都記錄著當天的課程內容、學生情況、甚至還有個別學生的違紀記錄。戚晚一頁一頁地翻著,心跳隨著翻頁的速度慢慢加快。
當翻到1998年的那本備課本時,她手指突然頓住了。
第47頁的側邊,王校長用紅筆寫了一個名字——沈硯之。
不是正文,而是在邊角處用括號標註著「沈硯之(轉學生)」,後面跟著一個小箭頭,指向當天日期——1998年10月8日。
戚晚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微微發抖。
秦沈硯之。
這不是普通的名字。她查了十年的案子,這個名字曾經出現過無數次——在沈硯之的遺物里,在那些被銷毀的檔案里,在薛白璧口中若隱若現的暗示里。
這個人,跟沈硯之是什麼關係?
跟顧瑤又是什麼關係?
「王小姐,這些備課本能借我拍一下嗎?」
「當然可以。」
王苒點了點頭,「反正在家裡也是放著,你要有用就拿去。」
戚晚從包里掏出手機,蹲在地上,一頁一頁地翻拍。
她拍了將近四十分鐘,把所有跟1998年、1999年有關的內容都拍了下來。
拍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她翻到了一個讓她心裡一震的記錄——就在1998年10月8日那天的備註里,王校長寫了兩行小字:
「沈硯之休學,其母到校辦理手續。該生有重度抑鬱傾向,建議休學一年觀察。」
重度抑鬱傾向。
戚晚把那段文字拍了下來,又翻了翻後面幾頁。
但關於沈硯之的記載,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
她合上備課本,深吸一口氣。
「謝謝,這些資料很有用。」
「有用就好。」
王苒笑著說,「我爺爺要是清醒的話,肯定很高興有人能用到他的東西。」
戚晚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她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個信封:「這個一點心意,給爺爺買點營養品。」
「不用不用。」
王苒推了回去,「你為了查案子跑這麼遠,我哪能收你的錢。」
兩個人推讓了一番,戚晚最後還是把信封放在了桌上,然後告辭離開。
走出院子的時候,她看了眼手機上的照片——整整八十七張,全是王校長的備課本內容。
這裡面,一定藏著三十年前的秘密。
戚晚剛走到停車場,就看見一輛白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她的坦克500旁邊。
江辰靠在車門上,戴著墨鏡,手裡捧著一束粉玫瑰。
「你怎麼在這兒?」
「巧啊。」
江辰摘下墨鏡,笑得一臉燦爛,「我剛好來這邊辦點事,就碰見你了。」
戚晚翻了個白眼:「你跟蹤我?」
「怎麼能叫跟蹤呢?」
江辰把花遞過來,「這叫緣分。」
「我不收花。」
「那行,那我放你車上。」
江辰也不惱,轉身就要把花往戚晚車裡塞。
戚晚伸手攔住他:「江總,我說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收花。」
江辰轉過身,一臉無辜,「那我請你吃飯總行吧?這附近有家農家樂,聽說土雞煲特別好吃。」
「我不餓。」
「那你渴不渴?我車裡有水。」
戚晚被他這副死纏爛打的樣子弄得沒脾氣,只能嘆了口氣:「江總,我真的有事要回市局。」
「那我送你。」
「我有車。」
「那我們一起走一段總行了吧?」
戚晚無語地看著他,最終轉身往自己車那邊走。
江辰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你說你一個人跑這麼偏的地方,多危險啊。萬一出了什麼事,連個幫忙叫人的都沒有……」
「你能閉嘴嗎?」
「行行行,閉嘴。」
兩個人說著話,往停車的位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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