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逐漸浮出水面

  紅色坦克500在省道上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戚晚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越來越偏的風景。

  路兩邊全是荒草,偶爾有幾棵歪脖子樹,樹上的葉子蔫了吧唧的,看著就跟這案子一樣讓人提不起勁。

  「快到了。」霍桁說。

  戚晚嗯了一聲,沒多說話。

  車子又開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一片紅色磚牆。

  廢棄的磚窯,煙囪已經塌了一半,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看著就跟鬼片現場似的。

  磚窯外圍拉著紅布條,用竹竿撐起來,圍成了一圈簡易的警戒區。

  

  紅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留腳印就當兇手坐牢」。

  戚晚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標語誰寫的?」

  「當地派出所。」

  霍桁停好車,推開車門,「基層人手不夠,就一個民警加兩個輔警,看不過來那麼大的現場。只能用這種土辦法嚇唬人,讓村民別靠近。」

  戚晚點點頭,推門下車。

  她背上勘查箱,朝紅布條走去。

  「這標語雖然土,但確實有用。」

  霍桁跟在後面,「現場痕跡保留得相對完整,沒人敢靠近。」

  戚晚蹲下身,戴好手套,掀開紅布條鑽了進去。

  磚窯門口的地面上,有一片模糊的鞋印,還有車輛輪胎碾過的痕跡。

  她打開勘查箱,拿出相機開始拍照。

  霍桁沒有跟進現場,而是站在外圍,朝遠處的一排民房走過去。

  民房前面站著一個人,五十多歲的瘦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靠在牆根下抽旱菸。

  「大爺,問您個事。」

  霍桁走過去,掏出證件亮了一下,「上周日晚上,您在這兒附近沒聽到什麼動靜?」

  張老四眯著眼看了霍桁一眼,然後搖搖頭:「俺啥也沒聽見。」

  「您住這兒多久了?」

  「十來年了。」

  「上周日晚上八點半到九點,您在哪兒?」

  張老四吸了一口煙:「在屋裡看電視呢。俺耳朵不好使,啥也聽不見。」

  霍桁皺了皺眉。

  這老頭說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在往牆邊瞟。


  牆邊蹲著一個小男孩,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白T恤,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螞蟻。

  霍桁注意到,那孩子的球鞋上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泥漬,和磚窯門口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他正想再問,戚晚已經從磚窯里走了出來。

  「張大爺,那小孩是您孫子?」

  戚晚蹲下身,從勘查箱裡拿出一個對講機,拆掉天線,掛上一隻卡通小熊掛件。

  張老四臉色一變:「俺孫子什麼也不知道!」

  「沒事,我就跟他玩玩。」

  戚晚拿著小熊掛件晃了晃。

  明明眼睛一下就亮了,扔下樹枝就跑過來:「阿姨,那是什麼呀?」

  「阿姨有對講機,能跟很遠的人說話。」

  戚晚蹲下來,把掛件遞到明明面前,「明明好看吧?」

  「好看!」

  明明伸手摸了摸小熊。

  「那阿姨問你個問題好不好?」

  戚晚的聲音很溫柔,「你要是回答對了,這個小熊就送給你。」

  明明使勁點頭。

  「上周日的晚上,你在哪兒玩呀?」戚晚問。

  明明想了想:「我在牆根下抓蛐蛐呢。」

  「那你看到什麼了嗎?」

  明明的眼睛一下亮了:「看到壞人了!一個男的抱著一個姐姐上了車!」

  戚晚的手指微微收緊:「什麼車?」

  「黑色的車,很大。」

  明明比劃著名,「那個男的很瘦很小,聲音啞啞的,像老頭。」

  「那姐姐呢?」

  「姐姐在喊救命,喊了好久,然後那個男的就打她了。」

  明明說,「天太黑了,我沒看清他的臉。」

  張老四臉色鐵青,衝過來想拉走明明:「回屋去!」

  明明被拽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

  霍桁一把攔住張老四:「你幹什麼?」

  「警官,小孩子不懂事瞎說!」

  張老四的聲音在抖,「他什麼也沒看見!」

  「你讓他說完。」

  霍桁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冷了下來。

  戚晚站起來,對明明笑了笑:「沒事,你先回屋,阿姨改天再找你玩。」


  明明被張老四拽走了,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戚晚一眼,沖她揮了揮手。

  戚晚沖他笑了笑,然後轉身對霍桁說:「孩子的話基本能驗證之前所有的推測。」

  「嗯。」

  霍桁點頭,「瘦小乾巴,聲音沙啞,矮個子,擊打女生頭部之後拖上車。」

  「和我們在磚窯里提取的鞋印也對得上。」

  戚晚說,「40碼皮涼鞋,腳掌著力點偏前,說明兇手體重偏輕。」

  「收隊吧。」霍桁說,「回去再說。」

  兩人收拾好勘查設備,開車返程。

  車子駛上省道,戚晚靠在副駕駛上揉太陽穴。

  她這兩天沒怎麼睡好,腦子裡全是案子的事。

  霍桁的手機響了。

  「餵?說。」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然後眉頭一挑,「查到了?」

  電話那頭是林驍的聲音:「霍隊,打車平台那邊有結果了。死者李悅案發前預約了一輛順風車,司機叫高建軍,四十七歲,案發後已經註銷帳號了。」

  「地址?」

  「城東老小區,具體樓棟號我等下發你。」

  「車還在嗎?」

  「還在小區樓下停著。」

  霍桁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戚晚:「聽到了?」

  戚晚點頭:「高建軍註銷帳號不跑路,說明他覺得自己不會被發現。」

  「你覺得他在哪?」

  「家裡。」

  戚晚說,「這種人屬於陰暗型人格,殺人後會躲回熟悉的地方尋求安全感,不會外逃。」

  霍桁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戚晚沒接話。

  霍桁又說:「今晚申請搜查令,連夜蹲守。」

  「可以。」戚晚說,「但最好別打草驚蛇。」

  「我知道。」

  車子又開了一會兒,霍桁轉頭看了戚晚一眼:「行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戚晚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開車回——」

  「你累了一整天了。」

  霍桁打斷她,「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案情分析會,你還要上台。」

  戚晚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車子在市局宿舍樓下停下。


  戚晚推開車門,剛要下車,霍桁突然開口:「等一下。」

  戚晚回頭。

  霍桁從后座拿出一個塑膠袋,遞給她:「給你的。」

  戚晚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一袋熱豆漿和一份蛋餅。

  「路上順路買的。」

  霍桁說,聲音淡淡的,「腦力活,不吃不行。」

  戚晚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咬了一口蛋餅:「謝謝。」

  霍桁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戚晚下了車,走進宿舍樓。

  路燈下的水窪映著一方光亮,她走過去時下意識繞了一下。

  霍桁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有立刻開車走。

  他躺在駕駛座上,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戚晚的身影——她靠在廚房台沿上煮咖啡,裹著他的外套窩在沙發里,蹲在陽台澆花。

  全都是他幻想出來的畫面。

  他睜開眼,低聲說:「沒良心。」

  嘴角卻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第二天一早,市局會議室。

  戚晚坐在會議桌旁,面前放著一摞現場照片和勘查報告。

  霍桁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坐到主位上:「開始吧。」

  林驍站起來,在白板上貼了幾張照片:「昨晚熬夜調了高建軍的基本信息。

  四十七歲,離異,無前科,開網約車五年。

  案發後註銷平台帳號,但車輛還停在小區樓下。」

  他頓了頓:「結合目擊證詞,基本可以鎖定他就是兇手。」

  霍桁用筆帽敲了敲桌面:「你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林驍愣了一下:「啊?」

  「昨晚有人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霍桁說,偏頭看了戚晚一眼,「你是不是照抄人家作業?」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林驍撓了撓頭:「霍隊,我這不是抄,這叫英雄所見略同。」

  「行行行,你繼續。」霍桁擺了擺手。

  戚晚站起來,拿起一支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人體輪廓。

  「根據目擊證詞和現場勘查,兇手的體貌特徵非常明確。」


  她在輪廓上標了幾個點,「矮小乾瘦,身高不足一米七,聲音沙啞,四十到五十歲之間,有車,經濟條件一般。」

  她放下筆:「這個畫像和嫌疑人高建軍基本吻合。」

  霍桁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現在說核心疑點。」

  他拿起紅筆,在輪廓下面畫了一個圈:「兇手未必是性侵。」

  會議室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改成是啥?」蘇哲問。

  「更可能是偷拍裙底被抓現行後殺人滅口。」

  戚晚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有道理。」

  「死者上衣完整,僅下身赤裸,符合偷拍被發現後強行剝去衣物的特徵。」

  霍桁說,「而且兇手選擇廢棄磚窯作案,說明他對那片區域很熟悉,可能經常在那裡活動。」

  「偷拍狂。」林驍說。

  「嗯。」霍桁點頭,「而且不是第一次。」

  他把筆帽啪的合上:「林驍,你帶隊申請搜查令,到高建軍家蹲守。陳曦,你調取高建軍近半年的手機定位軌跡,看看他經常在哪些地方活動。蘇哲,你準備突審話術。」

  「收到!」

  「散會。」

  會議室里的人陸續站起來往外走。

  戚晚收拾好筆記本,正要出門,霍桁叫住她:「你等一下。」

  戚晚回頭。

  霍桁走到她面前,遞過來一袋熱氣騰騰的東西:「早飯。」

  戚晚接過來一看——豆漿和油條。

  「腦力活,不吃不行。」

  霍桁說完,轉身大步走向林驍的車。

  戚晚站在走廊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晨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在他走過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暖暖的影子。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油條。

  嘴角不自覺揚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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