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車禍真相
霍桁大步走到那輛撞毀的車旁。
肇事司機正趴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彈出來了,他的臉埋在氣囊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霍桁拉開車門,一把把他從駕駛座上拽下來。
那男人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喘氣。
「撞到了……我撞到人了……對不起對不起……」
霍桁蹲下去,抓住他的肩膀讓他抬頭。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歲,寸頭,穿著一件藍色的貨拉拉工服,臉上的肉都在抖,眼睛裡全是恐懼。
「你是誰?」霍桁聲音很冷。
「趙……趙建國,四十七歲,跑貨拉拉的……」「為什麼撞我們?」
「我……我打瞌睡了,真的打瞌睡了……」
趙建國哆嗦著說,「昨天晚上跑了一整夜的單,今天又接著跑,眼睛一閉就——」
他說到這裡,喉嚨里發出一聲嗚咽,整個人又趴到地上去了。
戚晚走過來站在霍桁身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沒說話,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趙建國說自己在打瞌睡,但他的瞳孔是正常的,對答也清晰,反應速度也快,不像是一個困到睡著的人剛醒過來的狀態。
而且,霍桁那腳剎車踩得那麼猛,正常人被這麼一嚇,第一反應應該是踩剎車而不是踩油門。
戚晚抬眼,和霍桁對視了一眼。
霍桁也正看著她。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了一秒,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懂了。
這他媽絕對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霍桁掏出手機,給林驍打了個電話:「來兩個人,把司機帶回去,先關審訊室。」
掛了電話,他又看了戚晚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
「那就行。」
霍桁頓了頓,「但今晚不能讓你一個人開車回去了。」
戚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他嘴角那道才剛結痂的創口,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
一個小時後,市局審訊室外。
霍桁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抱胸,通過單向玻璃看著審訊室里坐立不安的趙建國。
林驍已經調取了趙建國近三天的行車軌跡。
「霍隊,」林驍拿著平板走過來,「這個人有點問題。」
「說。」
「案發前,他曾經兩次在薛白璧住的那個小區附近停留,每次超過半小時。」
霍桁的眉頭猛地皺起來。
薛白璧。
又是薛白璧。
他從戚晚那聽說過,戚晚調查的舊案里,薛白璧是關鍵知情人。
而且那個女人的行為越來越異常——先是溫柔試探,接著試圖催眠戚晚,現在又出了一輛和她小區有關的肇事車。
霍桁轉身走到審訊室門口,推門進去。
趙建國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來:「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打瞌睡了——」
「你認不認識薛白璧?」
趙建國愣了一下:「薛……薛什麼?」
「城東新區,碧水灣小區。」
霍桁盯著他,「案發前你兩次在那個小區門口停了超過半小時,你在等誰?」
趙建國的臉色變了。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猛地搖頭:「我不知道你說什麼!我就是……我就是在那等單子!」
「等單子?」
「對啊!那個小區門口叫車的人多,我停在那等單子,這犯法嗎?」
霍桁看著他,沒說話。
趙建國說的也不是沒道理,貨拉拉司機等人多的地段接單是常事。
但霍桁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看了戚晚一眼。戚晚走進來,站在門口,仔細打量著趙建國的每一個動作。
趙建國的手在不停地搓著手指,嘴唇不住地舔著乾裂的嘴角——這是典型的焦慮緊張姿態。
但他瞳孔正常,對答邏輯清晰,沒有任何被催眠或者藥物控制過的跡象。
戚晚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一點。
「趙師傅,你先冷靜一下。」
她說,「我們只是走個流程,把案發時的情況說清楚就行。」
「我真的就是打瞌睡了!」
「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昨晚……昨晚兩點多才收車,今天早上六點又出車了。」
「跑了一夜?」
「嗯。」
「那你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趙建國被她問得一愣,想了半天:「我……我沒吃午飯,就早上買了個包子。」
戚晚又問:「你這一路上,有沒有注意到後面有車跟著你?」
趙建國臉色白了:「沒有,哪有車跟我?」
戚晚點了點頭。
她問的這幾句話不像是審案子,倒像是在閒聊。
但她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趙建國的記憶是連續的,沒有空白,對時間點的回答也沒有明顯延遲,說明他確實沒有被深度催眠或者藥物控制。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是無辜的。
戚晚走出審訊室,霍桁跟在後面。
「你怎麼看?」霍桁問。
「反常。緊張是真的,但他說打瞌睡的時候眼神不對。」
「你也發現了?」
「嗯。」戚晚說,「他描述自己『眼睛一閉』的時候,眼睛往左邊瞟了一下,是典型的大腦在虛構情景的微表情。他在說謊。」
霍桁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這女人的眼睛是真的毒。
——
第二天上午,法醫室。
戚晚穿著全套防護服,站在解剖台前。
巨人觀屍體的體腔已經被排空了氣體,那股惡臭還是沒散,但已經比昨天在河溝邊好多了。
老周戴著口罩,手裡握著解剖刀,聲音悶悶地說:「開始吧。」
戚晚點頭,戴上手套。
系統解剖花了將近三個小時。
死者的顱腦被打開後,右顳頂的圓形凹陷骨折清晰可見——直徑大概四厘米,邊緣尖銳,兇手用的是一把鐵錘之類的鈍器,力道很足,但又不至於一下打死。
「顱腦損傷導致重度腦挫傷,伴隨蛛網膜下腔出血。」
老周說,「這是主要死因。」
戚晚湊近看了看:「不完全是。」
「嗯?」
「看這裡。」
她指了一下死者頸部甲狀軟骨的位置,「甲狀軟骨骨折,左板明顯凹陷,和扼頸造成的痕跡完全吻合。」
老周拿起放大鏡看了看,點了點頭:「確實。有人掐過她的脖子。」
「而且不只是掐了一下。」戚晚拿起死者的雙手,翻過來看了看,「你看這些——手背、手掌、手指上都有深淺不一的傷口,這是抵抗傷。」
「她在反抗?」
「對。她被兇手掐住脖子的時候,一直在用手抓撓對方,指甲縫裡有皮屑組織。」
戚晚用鑷子從死者的指甲縫裡夾出兩片米白色的皮屑,放進證物袋。
「送到DNA室測一下。」
老周點頭,繼續解剖。
等到全部完成後,死亡原因已經完全明確了——顱腦損傷合併機械性窒息。
戚晚洗掉手上的血跡,脫掉防護服,走出法醫室。
霍桁靠在走廊上等她:「結果?」
「顱骨凹陷骨折,甲狀軟骨骨折,抵抗傷,指甲縫有皮屑組織。」
戚晚說,「死亡時間精準到上周日晚八點半到九點之間。」
霍桁沉思了一會兒:「兇手用鈍器打了她,但沒打死,又掐了她。」
「對。」
戚晚說,「而且你看這裡——右顳頂的凹陷骨折,角度是偏上的,幾乎是斜著打下來的。這說明什麼?」
霍桁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兇手比她矮?」
「對。身高絕對不超過一米七。」
戚晚說,「致命一擊的角度偏上,說明兇手是抬手打的;而且力度不夠,說明兇手的上肢力量有限。」
「所以兇手是個矮小瘦弱的人。」
「沒錯。」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想到一個人。
——
下午兩點,案情分析會。
所有人都坐在會議桌旁,白板上貼滿了現場照片和死者的信息。
戚晚先匯報了解剖結果,然後拿出她的分析:「兇手身高不足一米七,力量有限,性格陰鬱猥瑣,極可能有性犯罪前科。」
林驍立刻接話:「性經驗匱乏、經濟條件差。」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你們倆這是商量好的?」
蘇哲忍不住笑了一聲。
林驍白了他一眼:「我說的是基於大數據分析的犯罪心理畫像,你以為我瞎編的?」霍桁敲了敲桌子:「說重點。」
林驍清了清嗓子:「兇手的攻擊方式不是直接殺人,而是先用鈍器擊打、再用手掐,說明他心理脆弱、缺乏安全感,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類型。這種人通常沒結過婚,跟女性接觸少,經濟條件一般,屬於城市底層。」
陳曦這會兒開口了:「死者身份已經核實了。」
她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給大家看:「經貿職業學院大二學生,李悅,二十歲,本地人。周末經常一個人去城郊寫生。」
「確定是她?」
「家屬已經提供了DNA樣本,還在比對,但衣著、體貌特徵、失蹤時間都對得上。」
霍桁點了點頭,轉頭看向葉歸寧:「第一現場找到了嗎?」
葉歸寧站起來,拿過幾張大照片貼在白板上:「找到了。距離拋屍地點兩公里的一個廢棄磚窯內。泥地上有大量掙扎痕跡,還有一塊帶血的石頭,和死者顱骨凹陷骨折的形狀完全吻合。」
「磚窯外面呢?」
「有車輛急剎的痕跡,還有一枚鞋印。」
葉歸寧說,「鞋印是皮涼鞋的紋路,40碼,結合現場痕跡分析,案發時間是上周日晚上八點三十五分左右。」
戚晚盯著那枚鞋印的照片,突然說:「那不是急剎,是停車。」
「嗯?」
「急剎的痕跡是前後輪都有明顯的輪印,但這裡只有前輪有明顯印子,後輪幾乎沒有。」
戚晚指著照片說,「兇手不是急剎,而是慢慢減速之後才踩死剎車停下來的。」
葉歸寧低頭看了看,愣住了。
還真被她說著了。
霍桁盯著現場照片,眉頭皺得很緊:「兇器是就地取材的石頭,死者倒在離車三四米的地方。」
戚晚瞬間接話:「她察覺到不對,下車逃跑求救,被兇手追上制服。」
霍桁看著她,眼裡閃過一抹欣賞。
「對。而且磚窯附近有住戶——周主任之前走訪的時候就說過,廢棄磚窯往東三四百米有一排民房,晚上應該有人在。」
戚晚說:「案發時間是周日晚八點半,不早不晚,正好是夏天晚飯後。如果有人在附近,極有可能聽到求救聲。」
霍桁當即分工:「林驍、葉歸寧,你們兩個負責排查附近的住戶。明天下班前,我要聽到有目擊證詞。」
「陳曦,調取李悅最近一個月的通訊記錄和社交軟體聊天記錄,看看她最近有沒有接觸陌生人。」
「蘇哲,把那枚40碼皮涼鞋印的照片發到資料庫里比對,跟所有在逃有前科的詐騙、搶劫、性侵嫌疑人的檔案做交叉驗證。」
所有人都點頭應了一聲。
霍桁頓了頓:「磚窯現場需要二次勘查。戚晚,你跟我。」
蘇哲站起來,邊走邊嘀咕:「跟你這麼多年也沒別人久。」
這話聲音不大,但辦公室里的人都聽見了。
林驍憋著笑,陳曦低頭假裝看筆記本,葉歸寧直接轉身走人。
戚晚假裝沒聽見,霍桁也沒反駁。
他看了戚晚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十分鐘後出發。」
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出會議室。
她本想說點什麼拒絕的話——剛驗完巨人觀,她腦子裡全是那股惡臭,實在不想和他在廢墟里單獨待著。
但回頭看到他那張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
她繃著一張臉,轉身去拿勘查箱。
辦公室的門在她身後關上,陳曦小聲對蘇哲說:「你剛才那句話,真的猛。」
蘇哲嘿嘿一笑:「我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你看看霍隊那反應。」
蘇哲看了一眼門外走廊上霍桁的背影——他的腳步有點輕快,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笑意。
蘇哲又看了一眼辦公室里正在戴手套的戚晚——她的耳朵根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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