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裡逃生
戚晚蹲在河溝邊,手上的鑷子夾著最後一根從死者指甲縫裡提取的纖維,放進取證袋裡。
她站起來,防護服裡面早就濕透了,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
「差不多了,周主任。」
她轉頭對老周說,「死因這塊,我這邊初步判斷是鈍器擊打顱腦導致死亡,然後被拋屍到這裡。」
老周點點頭,蹲在屍體旁邊,指了指死者頭部的位置:「右顳頂顱骨有圓形凹陷骨折,直徑大概四厘米左右,應該是鐵錘之類的鈍器。頸部還有勒痕,充電線那種。」
戚晚湊過去看了看,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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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勒痕,寬窄均勻,邊緣整齊,典型的充電線勒頸痕跡。
「下身赤裸。」
戚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具體有沒有遭受性侵,要等解剖才能確定。」
霍桁這時候走過來,站在河溝邊上往下看了一眼:「身份能確定嗎?」
「年輕女性,十八到二十二歲之間。」
戚晚說,「但從衣著來看,大概率不是本地人,或者是周邊的流動人口。這雙帆布鞋磨損程度比較嚴重,應該在水泥地上走了很長的路。」
霍桁嗯了一聲,然後對身後喊了一嗓子:「林驍,失蹤人員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林驍從遠處跑過來,舉著手機:「經貿職業學院那邊確實有個女生失聯了,叫張倩,十九歲,大二,昨天下午出去買東西之後就沒回來。」
「照片發過來。」霍桁說。
林驍把手機遞過來,霍桁看了一眼,然後把屏幕轉向戚晚。
戚晚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生,再看看河溝里那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搖了搖頭:「目前沒法確認,得等DNA結果。」
霍桁把手機還給林驍:「通知學校那邊,明天一早派人去調宿舍監控和她的活動軌跡。讓家屬準備DNA樣本。」
林驍應了一聲,轉身去打電話了。
戚晚脫掉防護服,裡面的短袖T恤全濕透了,貼在身上。
她用手扇了兩下,但沒什麼用,空氣里還是那股惡臭的味道。
「車鑰匙給我。」霍桁突然伸手。
戚晚愣了一下:「幹嘛?」
「你剛退燒沒兩天,又在河溝里蹲了三個小時,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蹟了。」
霍桁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鑰匙給我,我開車,你和蘇哲坐後面。」
蘇哲從旁邊冒出頭來:「霍隊,那我……」
「你閉嘴。」蘇哲識趣地閉上了嘴。
戚晚看著霍桁伸過來的手,猶豫了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拍在他手掌心裡。
「你最好別把我車開溝里去。」
「放心,比你開得穩。」
霍桁接過鑰匙,轉身就往停車的地方走。
戚晚跟在他後面,蘇哲也跟上來,三個人上了那輛紅色坦克500。
霍桁坐進駕駛座,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然後掛擋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開了出去。
戚晚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終於鬆了口氣。
蘇哲趴在后座上,把頭靠在車窗邊上,有氣無力地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巨人觀,感覺今晚要做噩夢了。」
「習慣就好。」戚晚說。
「戚姐,你不怕嗎?你剛才蹲在河溝邊,臉都快貼到屍體上了。」
「怕。」
戚晚閉上眼睛,「但怕也要看,屍體不會因為你害怕就告訴你真相。」
霍桁在旁邊沒說話,但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開著,窗外的風吹進來,裹著路邊的青草味,把那股惡臭的味道終於吹散了。
蘇哲緩過勁來,掏出手機看了看,然後突然開口:「對了,江總那輛保時捷跑的挺快啊。」
霍桁沒接話。「人家那是豪車,提速快嘛。」
戚晚也沒睜眼,語氣淡淡的,「再說了,他一個養尊處優的總裁,看到那種場面會吐也正常。」
「他不是喜歡你嗎?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
蘇哲笑得有點賤,「霍隊你說是不是?」
霍桁沉默了兩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關我什麼事。」
戚晚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他不是真的喜歡我。」
蘇哲愣了一下:「啥?」
「他追我,不是為了我這個人。」
戚晚說,「江辰是富二代,家裡把錢和地位都鋪好了,什麼都不缺,缺的就是被認可的感覺。他嚮往警察這個職業,但他爸不讓,他就用這種方式來反抗,追一個女刑警,證明自己也能融進這個圈子。」
「所以他就是個沒長大的熊孩子。」
戚晚總結道,「想跟家裡對著幹,就找了個當警察的女人當工具人。」
蘇哲聽得一愣一愣的:「臥槽,戚姐你分析得也太毒了吧。」「事實而已。」
霍桁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了一點。戚晚點破江辰動機的那番話,其實也讓他心裡動了一下。
他以前從來沒從這個角度想過江辰。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哲又開口了,這次語氣變了,沒那麼嬉皮笑臉了:「戚姐,其實霍隊當年也差不多。」
戚晚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蘇哲。
「霍隊他爸是部隊的,正兒八經的老軍人,想讓霍隊也去當兵。當年霍隊高考完,他爸連軍營那邊的關係都打通了,結果霍隊死活不去,非要考警校。」
蘇哲說,「他爸氣得差點跟他斷絕關係。」
戚晚看了一眼霍桁的側臉。
他面無表情,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後來呢?」戚晚問。
「後來霍隊跟他爸立了個軍令狀。」
蘇哲壓低聲音,「他說,你給我三年時間,我干到市局重案組隊長。干到了,你以後就別再提當兵的事。干不到,我認栽。」
蘇哲頓了頓:「然後霍隊真的幹了三年,硬從基層一路干到了重案組組長。」
蘇哲說到這兒,補了一句:「不過這事你別往外說,隊裡沒幾個人知道。」
戚晚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窗外,車速很快,路邊的行道樹刷刷地往後倒。
路燈的光從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霍桁這時候開口了:「你這張嘴閉不上是吧?」
蘇哲趕緊轉移話題:「那什麼,戚姐,你這車加的什麼油?多少錢一公里?」
「92的,四毛多一公里吧。」
「那還行啊。」
「嗯,就是油箱不大,跑長途有點麻煩。」
「沒事啊,可以讓單位報銷油卡嘛。」
「油卡?」
「對啊,刑警隊都有油卡補貼的。」
蘇哲說,「回頭讓霍隊給你申請一張。」
霍桁哼了一聲:「你申請還是我申請?」
「您是隊長嘛,您說了算。」
霍桁從後視鏡里瞪了蘇哲一眼,但沒說話。
車子拐過一個彎,前方是一座橋,橋面不寬,兩邊護欄低矮,再往外就是深溝了。
戚晚看了一眼那條溝,大概十來米深,溝底鋪滿了碎石和雜草。就在這時候,對面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加速,直直朝他們衝過來。
車速極快,遠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戚晚心裡猛地一沉。
霍桁的反應比她更快。
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左猛打方向盤,把車頭別向左邊,同時一腳剎車踩到底。
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那輛黑色轎車擦著他們車身衝過去,撞向右邊的護欄,發出一聲巨響,車頭撞得稀爛,停在了路上。
紅色坦克500停在橋面上,車頭離左側的橋欄只差不到半米。
再往左一點點,就會衝下那條深溝。
車毀人亡。
戚晚的心臟劇烈地撞著胸腔,她抓著座椅扶手,指甲都要掐進皮套里了。
「操。」
霍桁吐出一個字,然後推開車門,大步朝那輛撞毀的車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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