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百聞不如一見
戚晚沒接話,只是踩了油門加速往前開。
她得趕緊趕到現場。
鄉鎮的位置偏,導航信號斷斷續續的,戚晚開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找到那條乾涸的河溝。
車停在路邊,還沒熄火,一股惡臭就鑽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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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味道,像夏天垃圾桶里放了三天沒扔的肉,又腥又沖。
戚晚下車,拿出手套戴上。
河溝邊上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附近村子裡的,有的端著碗,有的抱著孩子,還有幾個大爺搬了小板凳坐那兒看熱鬧,跟看電影似的。
老周站在警戒線邊上,看到戚晚來了,遞過來一套防護服。
「穿上吧,戚主任。死者已經呈巨人觀了,沒法看了。」
戚晚接過防護服,面色平靜地開始往身上套。
她做痕檢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旁邊圍觀的大爺嘴裡還嚼著花生,對旁邊的人說:「這姑娘看著挺水靈,幹這活不害怕啊?」
「人家是警察,怕啥。」
「警察也分人吧,我閨女見個蟑螂都嗷嗷叫。」
戚晚沒搭理那些話,套好防護服,戴好手套和口罩,蹲在河溝邊上往下看了一眼。
屍體仰面朝天躺在乾涸的河床上,渾身腫脹得像個吹到極限的氣球,皮膚呈現一種詭異的深綠色,臉已經變形到五官都擠在一塊了。
戚晚看了一會兒,轉頭對老周說:「死亡時間至少五天以上,具體要等解剖才能確定。」
老周點頭:「我也這麼判斷。」
戚晚順著河溝邊緣開始仔細觀察。
河床是乾涸的,但底部的泥土還有些濕潤,四周長滿了雜草。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河溝東側的草叢有明顯被壓過的痕跡,而且足以壓出一個成年人的輪廓。
她指了指那個位置:「這裡很可能是拋屍點,不是第一現場。屍體是被拖拽到河溝中心位置的。」
霍桁這時也到了。
他穿著黑色短袖警服,袖口擼到小臂,大步走過來。
「老林,查一下近期全市失蹤人員名單,重點看二十五歲以下的男性。」
林驍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霍桁又對蘇哲說:「你聯繫經貿職業學院,看最近有沒有學生失聯。」
蘇哲正在穿防護服,聽到這句愣了一下:「霍隊,你懷疑是學生?」
「死者穿的鞋是那種很便宜的帆布鞋,衣服也是普通的棉T恤,八成是學生。」
霍桁說完,又補了一句,「葉歸寧,你沿河溝往上走兩公里,看看有沒有血跡或者拖拽痕跡,找到第一案發現場。」
葉歸寧應了一聲,拎著勘查箱就走了。
戚晚蹲在屍體旁邊,已經開始工作了。
她用鑷子輕輕夾起死者衣領上的一根頭髮,放進證物袋。
江辰站在警戒線外,臉色有點不好看。
他剛才在車上噴了香水,但那股惡臭還是能從車窗縫裡滲進來。
更讓他難受的是,霍桁站在那兒,渾身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利落勁兒,而他只能站在外面干看著。
江辰咬了咬牙,決定撐一撐。
他想,霍桁不就是個破警察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自己堂堂江氏總裁,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警戒線旁邊,對霍桁說:「霍隊長,我也學過一點急救知識,說不定能幫上忙。」
霍桁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江總,這不是急救現場。」
「我知道,我就是想——」
「想看屍體?」
霍桁打斷他,「想看就進來。」
江辰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霍桁會這麼爽快。
周圍幾個圍觀的村民也都看向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八卦。
江辰心想,這時候要是慫了,那以後在戚晚面前就徹底抬不起頭了。
他一咬牙,一跺腳,邁步走進警戒線。
那股惡臭頓時像一堵牆一樣拍在他臉上。
他胃裡一陣翻湧,但硬生生壓住了。
他走到河溝邊緣,低下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就一眼。
嘴上說一萬遍,都不如親眼見一次的衝擊力大。
那具屍體脹得像一個充氣過度的氣球,皮膚裂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發白腐爛的組織。
臉上的五官完全變了形,一隻眼睛凸出來,嘴唇翻開露出黑紫色的牙齦。
江辰的臉色一下子從白變成綠。
他嘴唇哆嗦了兩下,然後整個人弓下腰,當場吐了出來。
「嘔——」
那一聲乾嘔在安靜的河溝邊上格外響亮。
圍觀的村民有人笑出了聲。
「這小老闆看著挺帥,膽子倒不大。」
「吐得挺猛,午飯白吃了吧。」
江辰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吐得眼淚都出來了。
等到什麼都吐不出來了,江辰半趴在車屁股上,頭暈目眩。
只覺得那股惡臭還直往鼻子裡鑽,猙獰的畫面一直在眼前回放。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嘴。
霍桁站在旁邊,眼神淡淡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戚晚抬頭看了江辰一眼,也不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工作。
江辰站在那裡,左右不是人。
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暴露在村民的目光里,像動物園的猴。
更讓他難受的是,那股惡臭已經滲進他衣服里了,香水都壓不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保時捷,又看了看河溝里那具屍體,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走。
他真的要走了。
江辰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掛擋,踩油門。
白色保時捷在泥路上歪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在道路盡頭。
圍觀的村民笑得更歡了。
「跑得真快。」
「這老闆是來送人頭的吧?」
戚晚沒抬頭,但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霍桁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白色保時捷歪歪扭扭地開走,嘴角浮起極淡的嘲弄。
然後他轉頭,看向蹲在河溝邊專注取樣的戚晚。
她穿著全套防護服,雙手握著一把鑷子,正在從死者指甲縫裡提取可疑物。
動作精準,眼神專注,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一切。
霍桁看著她,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
這個女人,渾身本事,敢跟巨人觀死磕,敢一個人扛著高燒開車查案。
她的世界,那個養尊處優的少爺,永遠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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