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處的眼睛

  黑色豐田霸道停在青崖咖啡館斜對面的巷口陰影里。

  霍桁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方向盤。

  他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玻璃門。

  戚晚進去快四十分鐘了。

  他媽的四十分鐘。

  他掏出手機,撥通戚晚的號碼。

  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咖啡店裡,薛白璧正貼在戚晚耳邊,聲音輕柔得像裹了蜜:「現在,告訴阿姨,這些年你都查到了什麼?」

  戚晚瞳孔完全渙散,嘴唇微微張開,正要說話——

  手機鈴聲突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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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璧臉色猛地一變,整個人向後彈了一下,跟被燙到似的。

  那節奏緊密的鈴聲像一盆冰水潑在戚晚臉上。

  她眼睛猛地顫了一下。

  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瞳孔從渙散開始慢慢聚焦,但整個人還是暈的,像剛從深水裡撈出來。

  薛白璧站在旁邊,手指捏著那本日記,指節發白。

  但她很快恢復從容,嘴角重新扯起一個溫柔的笑,坐回自己位置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等戚晚接電話。

  戚晚用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那聲音是手機。

  她伸手去夠口袋裡的手機,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沉。

  電話接通的時候,她的聲音慢吞吞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餵。」

  「是我。」

  霍桁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很穩,很低:「周局臨時要省廳刑偵總隊的聯繫方式,你手機里應該有存吧?發給我。」

  戚晚遲緩地「嗯」了一聲。

  她停頓了好幾秒,才慢悠悠反問:「周局?」

  霍桁瞬間警覺。

  這反應不對。

  戚晚說話節奏向來精準利落,腦子轉得飛快,不可能在這麼簡單的問題上卡殼。

  更不可能用這種「嗯……嗯?」的調調說話。

  「對,周局。」

  霍桁壓低聲音,「省廳刑偵總隊的,你以前在省廳工作的時候應該有存。發給我,快點。」

  戚晚又「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

  她掛了電話,低頭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要打開通訊錄。


  動作很慢,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好幾下才找到省廳刑偵總隊的號碼。

  她切到簡訊界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打,打了半天才發出去。

  「136xxxxxxx。」

  薛白璧在旁邊看著這一切,臉上笑沒變,但捏著茶匙的手指越來越用力。

  她看著戚晚發完簡訊,才輕聲說:「戚警官,你累了,要不先回去休息?改天我們再聊。」

  戚晚慢慢站起來,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往外走,腳步虛浮,完全不像正常人。

  薛白璧坐在原位沒動。

  等那扇玻璃門關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茶匙。

  捏得變形了。

  她冷笑一聲,把那根茶匙扔在桌上,然後站起來,走到吧檯邊,拿起那壺美式咖啡,走到衛生間,把整壺咖啡倒進洗手池裡。

  又拿出包里的小玻璃瓶,把殘餘藥液倒進旁邊的花盆。她做完這一切,才慢條斯理地洗乾淨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旗袍領口,嘴角重新掛上那個溫婉的笑。

  眼底卻是冷的。

  她對著鏡子低語:「調整計劃。改用強硬手段直接問就行。反正她也沒機會活著了。」

  說完,她拿起包,踩著高跟鞋,從容地走出咖啡館後門。

  戚晚慢吞吞走下樓。

  她站在青崖咖啡館門口,微風吹過來,她才覺得整個人清醒了一點點。

  但腦袋還是重的。

  她站在門口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車鑰匙,又抬頭看了看街道,站了十幾秒才想起來自己的車停在哪兒。

  她根本沒注意到,旁邊巷口的陰影里,停著一輛黑色豐田霸道。

  戚晚走到自己的坦克500旁邊,拉開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子晃晃悠悠地開了出去。

  霍桁坐在車裡,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他看著戚晚的車開出去,那個晃動的車身讓他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他發動引擎,遠遠跟著,不緊不慢,保持距離。

  戚晚的車開得很慢,時快時慢,中間還壓了一次實線。霍桁跟在她後面,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什麼省廳刑偵總隊聯繫方式,全是他瞎編的。他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跟了大約十五分鐘,戚晚的車突然打了右轉向燈,靠邊停了。


  霍桁立刻減速,遠遠停在後面二十多米的地方。

  他看到戚晚下了車,腳步發飄地走進一家藥店。

  過了幾分鐘,她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藥盒。

  戚晚沒急著上車,而是靠在車門上,擰開一瓶礦泉水,從藥盒裡摳出兩粒膠囊,仰頭就著水吞了。

  然後她整個人靠進駕駛座,頭仰著,閉著眼睛,不動了。

  霍桁坐在車裡,隔著二十多米的距離,看著那個畫面。

  太陽已經偏西了,街邊的路燈還沒亮,整個天色灰濛濛的,她靠在那裡,瘦得像一把骨頭。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年戚晚還在讀高中,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她爸還在喝酒,根本不管她。

  她一個人蹲在操場邊上,拿袖子擦臉上的灰,霍桁走過去問她:「你沒事吧?」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說:「沒事,習慣了。」

  他不信,追著問:「你怎麼什麼都能自己扛?」

  她沉默了很長時間,說了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

  她笑了笑說:「我不是厲害。是沒有倚仗。摔倒了,沒人扶我。」

  霍桁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二十多米外那個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休息的女人。

  十年了。

  她學會了自己買退燒藥,學會了一個人扛著四十度的高燒出門辦案,學會了在不舒服的時候靠邊停車吃藥休息。

  學會了所有不需要別人的本事。

  霍桁手指攥緊方向盤,青筋暴起。

  他油門一踩,徑直往前開,停在戚晚的車旁邊。

  然後他推開車門,走到她車邊,一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戚晚一驚,縮了一下,整個人往副駕駛方向躲,等她看清是霍桁的時候,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意外。

  「你怎麼……」

  「你別說話。」

  霍桁打斷她,聲音很低,但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勁兒:「下車。我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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