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被催眠
戚晚掛了薛白璧的電話,胃裡又是一陣抽痛。
她坐在床邊緩了十幾秒,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燒是退了,但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手腳都是軟的。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真會挑時候病。
但她沒時間猶豫。薛白璧說翻到了日記,想起關鍵舊事——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她心口上。
她追了這麼多年,線索斷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有人主動遞過來,她不能錯過。
戚晚站起來,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彎腰把額頭湊到水流下沖。
冰水激在皮膚上,她打了個哆嗦。
她用手掌接水拍了拍臉頰和後頸,連續沖了快兩分鐘,直到整個人被冷得清醒過來,才直起身,拿毛巾胡亂擦了一把。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白得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戚晚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撐住。」
她換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牛仔褲,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走廊里沒人。
她踩著樓梯下樓的時候,每一步都覺得腿像灌了鉛。但她沒停。
車子從市局停車場開出去的時候,她看了眼時間,一點四十。
還有將近一個半小時,夠她提前到,還能在路上找個藥店買點胃藥。
戚晚剛把車開出大門,後視鏡里閃過一個影子。
但她沒在意。
腦子裡全是薛白璧那句「想起一些關鍵舊事」,還有那本日記。她太想知道那本日記里寫了什麼了。
青崖咖啡館在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位置偏僻,周圍都是老居民樓。
薛白璧提前到了四十分鐘。
她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裡面空蕩蕩的,就一個年輕店員在吧檯後面低頭玩手機。
「姑娘,我約了人,兩點半到,我先找個位置坐。」
店員抬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又繼續刷手機。
薛白璧挑了個靠角落的卡座,把包放在椅子上,然後轉身看了一眼店裡的布局。
前後兩個門。前門臨街,後門通小巷。
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沒有防盜網,一推就能翻出去。
她收回視線,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
薛白璧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透明液體。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等店員去後面倉庫搬貨的時候,才站起身,走到吧檯旁邊。
吧檯上放著一壺剛煮好的美式咖啡。
薛白璧動作很快。
她擰開瓶蓋,把透明液體倒進咖啡壺裡,用攪拌棒輕輕攪了兩圈,然後把瓶子收回包里。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她坐回卡座,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
店員從倉庫出來的時候,薛白璧已經翻開一本泛黃的日記本,裝出在看的樣子。
她低著頭,手指摩挲著日記本邊緣的毛邊,嘴角的笑慢慢變了味道。
尖的。
冷的。
「十年了。」
她輕聲說,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笑,「終於有人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秦硯之,你死了十年,還有人替你翻舊帳。你那破事兒,藏得可真好。」
她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可惜啊,查得再深,也得帶進棺材裡去。」
戚晚把車停在巷口,下車的時候胃裡又是一陣抽痛。
她捂著胃,彎腰緩了幾秒,才直起身往青崖咖啡館走。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薛白璧已經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正低著頭看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臉上立刻掛上溫柔的笑。
「戚警官,來了啊。」
戚晚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她掃了一眼店裡,就一個店員,沒有其他客人。
光線偏暗,窗簾半拉著,空氣里有股咖啡豆的焦香味。
「薛阿姨,您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我也剛到。」
薛白璧笑著招手,「姑娘,給這位警官上一杯美式。」
「薛阿姨,不用麻煩——」
「空腹喝咖啡傷胃,你先喝杯墊墊底。」
薛白璧語氣溫柔,像是關心自家晚輩,「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戚晚想說自己帶了胃藥,但話還沒出口,店員已經把一杯熱美式端到她面前。
薛白璧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別客氣,喝吧,喝完咱們慢慢聊。」
戚晚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猶豫了一秒。
但她確實又渴又餓,胃裡空得發慌。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
很苦。
但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胃疼確實減輕了一點。
她又喝了兩口。薛白璧一直看著她,臉上的笑溫柔又耐心。
「戚警官,你上次問我的那些事,我回去翻了好幾天,終於找到了當年的日記。」
她翻開那本泛黃的筆記本,翻到其中一頁,轉過去給戚晚看。
戚晚低頭一看,上面是鋼筆寫的小字,字跡娟秀,但有些地方被水洇花了。
「三十年前,也就是1996年秋天,學校組織了一次秋遊。」
薛白璧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很遙遠的故事,「幾個學生偷溜到學校後面的廢棄廠房裡玩,結果撞見了一件不該看見的事。」
戚晚的心跳快了起來。
「什麼事?」
「他們看見大人在做違法勾當。」
薛白璧壓低聲音,「具體是什麼,日記里沒寫清楚,只寫了『他們很害怕,被大人威脅不准說出去,否則全家都得死』。」
戚晚手指攥緊了杯子。
「那些學生是誰?」
她追問,「周揚?還是李萌?還是——」
「噓。」
薛白璧豎起一根手指,打斷了她的追問,然後看了一眼吧檯的方向。
店員還在低頭玩手機。
薛白璧站起身,走到前後兩個門口,把玻璃門關上,又拉了拉窗簾。
「隔牆有耳。」
她輕聲解釋,「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戚晚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她腦子已經開始發沉了。
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後腦勺上,眼皮也重了。
她甩了甩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但視線開始模糊。
薛白璧坐回位置上,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音樂軟體。
一陣輕緩的音樂聲從手機里傳出來。
旋律很奇怪,不是流行歌,也不是古典樂,像是兩個人在用不同的節奏說話,左右耳聽到的聲音完全不一樣。「這是門羅雙腦同步音樂。」
薛白璧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柔,像哄孩子睡覺一樣,「可以讓人放鬆下來。你聽,是不是很舒服?」
戚晚想說「不用」,但她發現自己的舌頭已經有點不聽使喚了。
薛白璧把手機屏幕朝向她,屏幕上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光點。
白底黑點,規律地明暗交替。一明。
一暗。
一明。
一暗。
戚晚的瞳孔開始放大。
她下意識想移開視線,但身體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動不了。
「戚警官,你現在是不是很累?」
薛白璧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溫柔得像春天的風,「累就閉上眼,沒關係的。」
戚晚的眼皮越來越沉。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意識在一點一點被抽走。「放鬆,放鬆。」
薛白璧的聲音像催眠曲,「你不需要戒備什麼,這裡很安全。」
戚晚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她的脊背靠回椅背上,手指鬆開杯子,頭微微往旁邊歪了一點。
薛白璧看著她渙散的瞳孔,嘴角緩緩上揚。
那笑不再溫柔了。
是獵人看見獵物踩中陷阱後的滿足。
她湊到戚晚耳邊,聲音輕柔得像羽毛。
「現在,告訴阿姨。」
「這些年,你都查到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