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原來他並不是那麼重要
陳曦掛斷電話,扭頭對辦公室里的戚晚說:「林驍說人已經押回來了,趙新濤那小子,慫得跟什麼似的,一上車就全撂了。」
她邊說邊觀察戚晚的反應。
戚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根本沒抬頭。
「戚主任,」陳曦湊過去,瞄了一眼屏幕,「你這……又在加班整理報告啊?案子都破了,那個保安也認了,說是臨時起意,還換了死者的鞋子,怪不得現場沒他鞋印。你就別這麼拼了。」
戚晚「嗯」了一聲,手沒停。
蘇哲也湊了過來,靠在戚晚的桌邊:「就是啊戚主任,你看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晚上是不是又接私活了?我聽說現在痕檢接私活挺賺錢的,但也不能不要命啊。」
戚晚終於停下手,看了蘇哲一眼:「什麼私活?」
「就……那種幫人找東西、鑑定痕跡的零工唄。」
蘇哲摸了摸鼻子,「陳曦跟我說,你最近老是深更半夜才回宿舍,累得在門口都站不穩。戚主任,咱都是同事,有啥困難直說,沒必要打腫臉充胖子。」
戚晚這才聽明白,合著這兩人以為她晚上出去打工賺錢。
她心裡覺得有點好笑,但臉上沒什麼表情:「我沒打工。」
「哎呀,你就別瞞著我們了。」
陳曦壓低聲音,「你那車,坦克500,全款買的吧?我們懂,年輕人想撐場面。但身體是自己的,你看霍隊……」她說到一半,忽然看見霍桁從外面走進辦公室,趕緊閉嘴。
霍桁手裡拿著份文件,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路過戚晚這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戚晚的電腦屏幕。
戚晚已經迅速切換了頁面,現在顯示的是個本地生活網站的界面。
霍桁沒說什麼,走過去了。
陳曦和蘇哲交換了個眼神。
「反正……戚主任,你聽我們一句勸,」陳曦繼續小聲說,「晚上別老往外跑,不安全。真要缺錢,咱們組可以給你湊點,或者你跟霍隊申請一下加班補助……」
「我真不缺錢。」
戚晚打斷她,語氣很平,「晚上出去是有別的事。」
「什麼事啊?」
蘇哲好奇。
戚晚沒回答。
她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五點十分。
「下班了。」
她說著,關掉電腦,拿起包和車鑰匙就往外走。
陳曦在後面喊:「哎,戚主任,一起吃飯啊!」
「不了,有事。」
戚晚頭也不回地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霍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那份文件半天沒翻一頁。
他聽著走廊里戚晚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陳曦嘆了口氣,對蘇哲說:「完了,勸不動。戚主任這脾氣,跟霍隊一樣倔。」
蘇哲聳聳肩:「人家可能真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需要天天半夜三更出去?」
陳曦嘀咕,「我看就是打工,不好意思說。」霍桁忽然站起來,拿起外套。
「霍隊,你去哪兒?」陳曦問。
「出去一趟。」
霍桁說完,也走了。
蘇哲看著霍桁匆匆離開的背影,撞了撞陳曦的胳膊:「你看,霍隊也不對勁。」
「他倆就沒對勁過。」
陳曦翻了個白眼。
……
戚晚開車出了市局,沒回宿舍,也沒去吃飯。
她一路往城西開,最後停在了一片老舊的家屬區門口。
這裡以前是國營紡織廠的宿舍,現在住的都是退休老人。
戚晚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小袋子,裡面裝了些獨立包裝的糕點。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家屬區。
第一個單元,一樓。
她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阿姨您好,請問您認識江美華嗎?以前紡織廠的職工,大概四十八歲左右。」
戚晚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張有些模糊的老照片。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看,搖頭:「不認識。」
「那您聽說過這個人嗎?」
「沒聽過。」老太太說完,就要關門。
戚晚趕緊遞上一小盒糕點:「阿姨,打擾您了,一點心意。」
老太太愣了一下,接過糕點,臉色緩和了些:「姑娘,你找這人幹嘛?」
「有點事想問。」
戚晚說,「她是我一個遠房親戚,很多年沒聯繫了。」
老太太想了想:「那你得去別處問問,這片住的都是老工人,但姓江的……好像沒有。」
「謝謝您。」
戚晚轉身,走向下一棟樓。
她就這樣一棟一棟地問,一家一家地敲。
有人直接擺手說不知道,有人接了糕點還是搖頭,有人甚至不耐煩地讓她走遠點。
戚晚始終很耐心,臉上帶著禮貌的笑,一遍遍重複同樣的問題。
天色漸漸暗下來。
家屬區路燈不多,有些地方很暗。
戚晚走到第五棟樓的時候,腳有點酸了。
她靠在牆邊,從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
不遠處的陰影里,霍桁站在一棵樹後面。
他看著戚晚被又一個老人拒絕,看著她低頭把手裡最後一盒糕點放回袋子,看著她揉了揉膝蓋,繼續走向下一家。
霍桁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他腳下踩到一張紙,低頭撿起來。
是一張尋人啟事,列印的,上面有江美華的名字和那張老照片,底下留了個手機號。
但這張紙被揉成一團,扔在地上,沾了灰。
霍桁把紙展開,看了很久。
原來她晚上出來,不是打工。
是在大海撈針,找一個可能根本不在這裡的人。
……
戚晚終於從一位坐在樓下乘涼的老大爺那裡得到了點線索。
「江美華?好像有點印象。」
老大爺搖著扇子,「是不是那個個子不高,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工?」
「對對對!」
戚晚眼睛亮了一下,「您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早搬走啦。」
老大爺說,「廠子倒閉前她就調走了,聽說後來搬到城東新區那邊去了。具體哪兒,我就不清楚了。」
「城東新區……謝謝您!」
戚晚記下這個信息,又遞上一盒糕點,轉身就往停車場跑。
她開車直奔城東。
城東新區有個很大的廣場,晚上很多老人在那裡跳舞、散步。
戚晚停好車,拿著手機和照片,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詢問。
「奶奶,請問您認識這個人嗎?」
「叔叔,您見過江美華嗎?」
「大姐,打擾一下……」
廣場上人來人往,但沒人認識照片裡的人。
有人把她當推銷的,揮手趕她走;有人以為她是找走失家屬的,同情地多問幾句,但還是幫不上忙。
戚晚就這麼在廣場上轉了一個多小時。
晚上八點多,廣場上人漸漸少了。
戚晚走到自己車邊,從副駕駛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便利店買的麵包和礦泉水。
她靠在車門上,撕開麵包包裝,咬了一口。
一天沒怎麼吃東西,胃裡空得發慌。
她一邊嚼著乾巴巴的麵包,一邊翻看著手機里那個本地網站校友錄的頁面。
她下午用新買的手機號註冊的帳號,發了個尋人帖,但到現在還沒任何回復。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桁站在廣場對面的便利店門口,隔著一條馬路看著她。
他看著戚晚靠在車邊,小口小口地啃著麵包,偶爾喝一口水,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
那麼瘦,那麼累,卻那麼倔。
十年了,她一點沒變。
還是那個為了查清一件事,可以拼盡全力的戚晚。
只是這次,她要查的事,和他無關。
她回江城,不是為了他,不是為了解釋當年的誤會,更不是為了什麼破鏡重圓。
她只是為了查案。
為了洗清自己的污名,為了給父母討個真相。
他在她的人生里,在她未來的規劃里,可能……根本不重要。
這個念頭像根針,狠狠扎進霍桁心裡。
他靠在便利店玻璃牆上,感覺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原來心疼到極致,是真的會生理性窒息的。
他看著戚晚吃完麵包,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駛離廣場。
霍桁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隕灰色的坦克500尾燈消失在路口。
然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開車回了市局。
重案組辦公室空無一人。
霍桁打開燈,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張皺巴巴、沾了灰的尋人啟事,鋪在桌面上,用手一點點撫平。
江美華。
這個名字,和戚晚疲憊卻堅定的背影,在他腦子裡反覆交替。
他盯著那張紙,盯了很久。
窗外夜色濃重,市局的燈一盞盞熄滅。
只有重案組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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