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四個人是誰
主臥里很安靜,只有相機快門和提取物證時塑料封袋的細碎聲響。
戚晚蹲在床邊,用鑷子小心地從死者李璐的指甲縫裡,夾出幾絲幾乎看不見的纖維。
她對著強光手電看了看,米白色,棉質的,很新。
「周主任,」她沒回頭,聲音很平,「死者指甲里有東西,不是現場的布料。」
周主任走過來,戴上老花鏡湊近看。
「還有,」戚晚放下鑷子,輕輕撥開死者頸側的頭髮,「您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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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部皮膚上,那些新月形的掐痕旁邊,還有幾處顏色更淺、幾乎快消退的舊痕,新舊交錯。
周主任臉色凝重起來,他重新戴好手套,仔細按壓檢查。
「皮下出血和軟組織損傷的程度……這不是一次造成的。死者生前被多次扼頸,時間跨度可能有好幾天。」
他直起身,看向戚晚,「小戚,你判斷得對,這不是突發謀殺,是亞急性機械性窒息死亡。她被人掐過不止一次,最後一次要了她的命。」
戚晚點點頭,把提取的纖維裝進證物袋,貼上標籤。
「你是我見過最年輕的痕跡專家,」周主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見,「也是最優秀的。心細,手穩,不放過任何一點異常。」
戚晚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證物袋收好。
霍桁站在主臥門口,看著她的側臉。
她額角有細密的汗,但眼神專注得像釘子釘在物證上。
……
下午三點,市局案情分析會。
投影幕布上放著現場照片、監控截圖,還有那雙42碼男式拖鞋的特寫。
林驍匯報:「『魅色』KTV的監控顯示,侍應生趙新濤,24歲,案發當晚凌晨一點左右進入死者所在小區,一點四十慌慌張張跑出來。現場門口的拖鞋鞋印初步比對,和他上班穿的工鞋鞋底花紋基本吻合。失蹤了,電話關機。」
蘇哲補充:「死者閨蜜朱琪琪證實,李璐上周在KTV認識趙新濤,兩人互動曖昧,加了微信。聊天記錄里,案發前一天晚上,趙新濤約李璐『老地方見』。」
會議室里氣氛一邊倒。
「這還用說嗎?」
一個老刑警敲著桌子,「動機、時間、物證,全齊了。肯定是這小子玩脫了,把人掐死了,然後偽造現場,跑了。」
「對,趕緊發通緝令吧。」
「年輕男女,感情糾紛,激情殺人,典型案子。」
霍桁坐在長桌一側,手指一下下點著桌面,沒說話。
戚晚坐在他對面,看著投影上的鞋印照片,眉頭微微蹙著。
「戚主任,」主持會議的副局長看向她,「你們痕檢這邊,還有什麼補充嗎?」
戚晚抬起頭。
她先看了一眼霍桁。
霍桁也正看著她,眼神很深。
戚晚忽然舉起手,像課堂上提問的學生。
這動作把副局長都看愣了一下。
「戚主任,你說就行,不用舉手。」
「我有不同看法。」
戚晚放下手,聲音清晰,「我認為,這不是謀殺。」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幾秒後,炸了。
「不是謀殺?人都被掐死了!」
「戚主任,證據可都指著那侍應生呢!」
「那你說是什麼?」
戚晚等議論聲小下去,才開口:「是性窒息遊戲導致的意外死亡。」
這話像顆冷水掉進油鍋。
「什麼玩意兒?」
「性窒息?那是啥?」
霍桁在這時開口,聲音不高,但壓住了所有嘈雜:「讓她說完。」
所有人看向他。
霍桁看著戚晚:「說你的依據。」
戚晚點點頭,指向投影上的頸部掐痕照片:「死者頸部有多處新舊掐痕,但最新的致命傷周圍,沒有明顯的掙扎抵抗傷。如果是被襲擊,人體本能會劇烈反抗,指甲抓撓、身體扭動,現場必然凌亂。但主臥現場是偽造的『整潔』,死者指甲里除了那點棉纖維,沒有兇手的皮膚組織。」
她切換PPT,放出那米白色纖維的特寫,和現場所有布料的對比圖。
「這纖維不屬於現場任何物品。它很可能來自另一個地點——真正的案發第一現場。死者是在那裡,在雙方自願的性窒息遊戲中,意外昏迷。」
她頓了頓,霍桁無縫接上:「然後有人把她送回了家,擺上床,蓋好被子,偽造了睡眠現場。送她回去的人,不是趙新濤。」
戚晚看向他,兩人目光一碰。
她繼續說:「趙新濤可能是目擊者。他按約去到第一現場,看到昏迷的李璐和另一個人,或者直接看到了屍體。他嚇壞了,慌亂中可能碰了李璐,鞋印留在了那裡。之後,那個人——我們稱之為第四人——清理了第一現場,把李璐送回家,並故意在門口留下一雙趙新濤尺碼的拖鞋,把嫌疑引向他。」
「趙新濤逃跑,是因為他以為自己卷進了命案,百口莫辯。」
霍桁補充:「而那個第四人,才是真正布置了一切的人。他知道李璐和趙新濤的關係,利用這點,給自己找了替罪羊。」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邏輯鏈嚴絲合縫,把一樁看似清晰的謀殺案,徹底翻轉。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副局長揉了揉太陽穴:「你們這推測……有證據支撐第四人存在嗎?」
「有。」
戚晚調出另一份報告,「法醫在死者身上提取到不屬於她的毛髮,DNA檢測結果剛剛出來。與門口拖鞋上提取的皮屑DNA、以及枕巾上發現的毛髮DNA進行比對——」
她看著全場:「都不是同一個人。拖鞋和枕巾上的DNA屬於趙新濤。但死者身上的陌生毛髮,屬於另一個未知男性。」
證據鏈瞬間咬死。
沉默。
技術隊那邊,一個叫小周的年輕警員猶豫著舉手:「戚主任,霍隊,我有個問題。」
霍桁抬了下下巴:「說。」
「如果真有這個第四人,他能在第一現場完美清理掉自己的所有痕跡,連根毛髮都沒留,只留下趙新濤的。那他為什麼……不把李璐身上他自己的毛髮也清理掉?這說不通啊。」
小周的問題像根針,扎進了推理中最關鍵的那個缺口。
是啊,一個能完美清理現場、栽贓他人的兇手,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
戚晚和霍桁對視一眼。
霍桁開口,聲音沉了下去:「兩種可能。第一,他故意留下的,為了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現場只有趙新濤和李璐兩個人。」
「第二,」戚晚接上,眼神銳利,「他當時沒發現。或者說,他沒辦法徹底清理——因為李璐在被送回『家』的時候,可能還活著。」
「亞急性窒息死亡,」霍桁盯著投影上死者頸部的照片,「她是在被送回去之後,才斷的氣。」
會議室里的溫度,好像驟然降了幾度。
如果李璐被送回去時還活著,那這個「第四人」把她擺上床、蓋好被子的時候……
他知道嗎?
他是以為她只是昏迷,還是明知她會死?副局長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案子性質變了。重點追查這個『第四人』,趙新濤也要儘快找到。散會!」人群嗡嗡地議論著離開。
戚晚整理著筆記本,霍桁走到她旁邊。
「指甲里的纖維,能追到來源嗎?」他問。
「米白色純棉,質地很普通,像是某種制服或者廉價家居服的料子。」
戚晚說,「已經送檢了,看能不能找到廠商或者特定磨損痕跡。」
霍桁嗯了一聲。
兩人並肩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沒人,霍桁忽然說:「你舉手的樣子,挺……」
他頓住,好像找不到詞。
戚晚側頭看他:「挺什麼?」
霍桁別開臉,耳根有點不易察覺的紅:「挺像個小學生。」
戚晚愣了一下,沒忍住,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霍桁看見了,他咳嗽一聲,加快步子往前走。
「去查查李璐最近還接觸過哪些人,」他頭也不回地說,「尤其是,可能有那種特殊『癖好』的。」
戚晚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呼出口氣。
她知道,真正的兇手,那個能完美清理現場、心思縝密到可怕的「第四人」,已經藏在暗處,看著他們了。
而他們,連他到底是誰,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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