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已經不再需要他保護了
重案組會議室里,空調開得挺足,但氣氛比外面還悶。
戚晚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拿著雷射筆,一張張翻著現場照片。
「死者錢偉,口腔內的膠帶殘留物,邊緣有反覆粘貼的痕跡,與他自己手指上的膠帶殘留匹配。」
紅點停在死者手腕的特寫上。
「繩結,是典型的雙套結,但所有繩結的收緊方向和力度一致,沒有第二人參與的跡象。最關鍵的是這裡——」
她切換到游泳池邊緣的幾張局部照片。
「磚塊捆綁的繩結,與死者手腕、腳踝的繩結,打結習慣完全一致。包括這個收尾的小動作,習慣性多繞半圈。」
戚晚語氣很平,像在念說明書,「所以我的結論不變,排除他殺,意外溺水。死者有嚴重心臟病史,落水後突發心梗。膠帶、繩子、磚頭,都是他自己的……特殊癖好。」
她說完,關了雷射筆。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霍桁坐在長桌那頭,臉黑得像鍋底。
他盯著戚晚:「就憑這幾個繩結?」
「就憑這些。」
戚晚看向他,「痕跡不會撒謊。」
「你知不知道死者是誰?」
霍桁聲音壓著,「錢森他爹!錢森現在有重大嫌疑,昨晚的監控——」
「監控顯示錢森來過,不代表他殺了人。」
戚晚打斷他,「我的報告只基於現場痕跡。霍隊,破案要講證據,不是講想法。」
霍桁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板,刺啦一聲。
「戚晚你——」
「我只關注事實。」
戚晚把雷射筆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咔嗒聲,「至於您怎麼想,那是您的事。」
她說完,拿起自己的筆記本,轉身就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
會議室里更靜了。
蘇哲摸了摸鼻子,小聲說:「霍隊,戚主任的報告……其實挺詳細的。」
霍桁沒說話,一拳砸在桌子上。
咚一聲悶響。
陳曦縮了縮脖子,趕緊拉著蘇哲溜了。
下午六點,下班時間。
陳曦蹭到痕跡科辦公室門口,探頭:「戚主任,走啊,吃飯去!」
戚晚還在電腦前整理報告:「你們去吧,我不餓。」
「別啊!」
陳曦擠進來,「霍隊請客,全隊都去!說是慶祝……慶祝最近連破兩案!」
戚晚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請客?」
「對啊!」
陳曦眼睛亮晶晶的,「機會難得!走走走!」
戚晚看著她,心裡明白了幾分。
什麼慶功,不過是那個人找個由頭,想緩和關係罷了。
她本來想拒絕,但陳曦已經上手拽她胳膊了。
「給個面子嘛戚主任!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多不好!」
戚晚嘆了口氣,關了電腦。
「行吧。」
市局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霍桁站在最前面,雙手插在褲兜里,看著馬路對面。
蘇哲、林驍幾個在旁邊說笑。
看到戚晚出來,說笑聲停了停。
霍桁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
「走吧。」 他說。
一群人剛走下市局門口的台階,旁邊陰影里就竄出個人來。
「戚主任!可算等到你了!」
王富貴那張油膩的臉湊過來,笑得眼睛眯成縫。
戚晚腳步一頓。
「王主任,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啦?」
王富貴聲音挺大,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你看你,天天躲著我幹嘛?我天天往你們痕跡科跑,跟著你上廁所,不就為了多跟你說幾句話嘛!」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陳曦皺眉:「王主任你胡說什麼呢!」
「我哪有胡說!」
王富貴伸手就想拉戚晚胳膊,「戚主任,咱倆都這麼熟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我知道有家店——」
戚晚往後撤了一步,躲開他的手。
「王主任,我們不熟。請你自重。」
王富貴手僵在半空,臉一下子漲紅了。
「裝什麼裝!」
他聲音拔高,指著戚晚罵,「一個傍老男人當小三的貨色,在我這兒立什麼牌坊!誰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師生戀!劈腿!卷錢跑路!」
字字尖酸,句句刺耳。
霍桁眼神瞬間冷了。
他一步跨過來,伸手就揪住王富貴的衣領。
「你他媽再說一遍?」
王富貴被他拎得腳尖差點離地,嚇得臉白了,但嘴上還硬:「怎、怎麼?霍隊還想打人?我說錯了嗎?全局誰不知道她戚晚就是個——」
他話沒說完。
戚晚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霍桁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力氣卻不小。
霍桁愣住,扭頭看她。
戚晚沒看他,眼睛盯著王富貴,聲音冷靜得可怕:「鬆手。」
霍桁沒動。
「我讓你鬆手。」
戚晚又說了一遍,然後用力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霍桁的手被她硬生生掰開了。
王富貴踉蹌著後退兩步,喘著粗氣,嘴裡還不乾不淨:「看看!還護上了!果然是一對——」
戚晚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看霍桁,也沒看其他人,就盯著王富貴。
「王主任,你剛才說我什麼?」
「我說你是個小三!傍老男人的——」
「聲音大點。」
戚晚打斷他,「這邊監控收音好,錄清楚點。」
她指了指頭頂。
王富貴下意識抬頭,看到了市局門口那個亮著紅點的攝像頭。
他臉色變了變。
戚晚又往前走了一步,語氣很平:「你天天往痕跡科跑,跟著我上廁所,這些監控里都有。需要我現在調出來,讓大家看看你是怎麼『跟我很熟』的嗎?」
王富貴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少嚇唬人!」
「我沒嚇唬你。」
戚晚說,「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就像我剛才在會議室里一樣,只講事實。」
她說完,側了側身,讓開了通往台階的路。
「王主任,路在這兒。你是自己走,還是等我打電話叫紀檢的同事來,帶你走?」
王富貴眼神慌亂地左右看了看。
霍桁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緊。
蘇哲、陳曦他們都盯著他。
他咬了咬牙,轉身就往台階下走。
可能是太慌,也可能是沒看清,他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撲去,咕咚咕咚滾下了五六級台階,摔在平台那兒,哎喲哎喲叫喚起來。
沒人去扶他。
戚晚站在原地,看著他在下面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跑了。
然後她才轉過身,看向陳曦他們。
「飯我不吃了,你們去吧。」
陳曦趕緊說:「戚主任我陪你——」
「不用。」
戚晚搖頭,「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說完,拎著自己的包,轉身朝宿舍樓的方向走。
背影挺得筆直,清瘦,但一步都沒晃。
霍桁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著她越走越遠,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看著她走到拐角,消失不見。
他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掰開他手時冰涼的指尖。
她盯著王富貴時冷靜的眼神。
她一個人站在那兒,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就把事情處理得乾乾淨淨。十年前那個被他護在身後、被人指指點點就會紅了眼睛的小姑娘,好像徹底不見了。
現在這個戚晚,冷靜,鋒利,獨當一面。
再也不需要他的保護了。
這個念頭像根針,扎進他心裡,疼得他喘不過氣。
蘇哲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霍隊,還吃嗎?」
霍桁沒說話。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低頭點火。打火機咔噠了好幾下,才冒出火苗。
煙點著了,他深吸一口,看著戚晚消失的那個拐角。
夜色濃得化不開。
他知道,今晚他是睡不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