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太對勁

  霍桁把凳子腿裝進證物袋,拉上封口。

  「走吧。」他說。

  戚晚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廢樓後面的排水溝區域。

  太陽已經偏西,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霍桁看了眼手機:「快五點了。從這邊穿過去,有個小門能直接到后街,打車回市局近。」

  「嗯。」

  戚晚跟在他身後。

  兩人穿過一片荒廢的籃球場,地上雜草叢生。走到一半,戚晚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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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桁回頭看她。

  戚晚正看著球場旁邊的一棵老槐樹。

  樹很粗,枝幹扭曲著伸向天空,樹皮斑駁。

  「看什麼呢?」霍桁問。

  戚晚沒說話,走到槐樹底下,伸手摸了摸樹幹。

  霍桁也走過去。

  他看著戚晚的側臉,忽然開口:「這棵樹還在。」

  戚晚手指頓了一下。

  「以前放學,我經常在這兒等你。」

  霍桁聲音很低,「等了三年來著。」

  戚晚猛地轉頭看他。

  霍桁沒看她,看著樹幹上某一塊地方:「高一到高三,每天放學,只要不下雨,我就在這兒等。等你從教學樓出來,穿過操場,走到這兒。」

  他頓了頓:「然後跟你說『明天見』。」

  戚晚喉嚨發緊。

  「你記得挺清楚。」她說。

  「能不清楚嗎。」

  霍桁扯了扯嘴角,「等了三年,話都沒敢多說幾句。怕你覺得我煩,怕你嫌我黏人。」

  他轉頭看著戚晚:「後來我想通了。高三畢業那天,我在這兒堵你。」

  戚晚手指摳著樹皮。

  「那天你生日。」

  霍桁說,「六月十八號。我在這兒等了你一下午,手裡攥著個東西,汗都攥出來了。」

  「你想說什麼?」

  戚晚聲音有點啞。

  「我想說,」霍桁看著她,「戚晚,我喜歡你三年了。不是同學那種喜歡,是能抱能親能嫁的那種喜歡。」

  戚晚心臟猛地一縮。

  「你當時……」她聲音發顫,「你說了?」


  「說了。」

  霍桁點頭,「你聽完,臉紅了三秒,然後說『霍桁,你是不是傻』。」

  他笑了下:「我說我是傻,傻到等你三年,連手都沒敢牽。」

  戚晚眼睛紅了。

  「然後呢?」她問。

  「然後你說,」霍桁看著她,「『那現在能牽了』。」

  風吹過槐樹葉,沙沙地響。

  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久,戚晚深吸一口氣:「都過去……」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一陣刺耳的老式上課鈴聲突然從旁邊的教學樓廢墟里傳出來!

  聲音尖銳,帶著那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在空曠的廢墟里迴蕩。

  戚晚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手裡的證物袋「啪」地掉在地上。

  臉色瞬間慘白,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起來。

  霍桁立刻抓住她胳膊:「戚晚?」

  戚晚沒反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教學樓廢墟的方向,身體在發抖。

  「戚晚!」霍桁用力晃了她一下。

  戚晚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他。

  她彎腰撿起證物袋,手指抖得厲害,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我……」

  她聲音飄忽,「我想起一件事。」

  霍桁皺眉:「什麼事?」

  戚晚沒回答,轉身就往來的方向跑。

  「戚晚!」霍桁喊她。

  戚晚頭也不回,跑得飛快,轉眼就穿過籃球場,消失在廢樓後面。

  霍桁想追,又看了眼手裡的證物袋。

  這是兇器,不能隨便拿著跑。

  他咬牙,轉身快步往小門方向走,打算先把東西送回市局再去找她。

  走到小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戚晚已經沒影了。

  霍桁攥緊證物袋,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那鈴聲……

  他記得卷宗里寫過,沈硯之死亡現場,床頭柜上有個老式的鬧鐘。

  也是那種叮鈴叮鈴的聲音。

  回到市局,霍桁直接去了檢驗科。

  值班的是個年輕女警,看見他愣了一下:「霍隊?這麼晚還送檢?」


  「急用。」

  霍桁把證物袋遞過去,「廢樓找到的,疑似兇器。重點做一下茬口和顱骨創口的痕跡比對,還有上面有沒有血跡殘留,DNA也做一下。」

  「明白。」

  女警接過袋子登記。

  霍桁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戚主任回來了嗎?」他問。

  女警搖頭:「沒看見。」

  霍桁點點頭,走了。

  他回到重案組辦公室,剛推開門,就看見蘇哲坐在椅子上,對面坐著個年輕男人。

  男人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戴副黑框眼鏡,看起來乾乾淨淨的,很斯文。

  「霍隊。」

  蘇哲站起來,「這位是周洋,江城大學數學系研二學生。我剛從他們實驗室帶回來的。」

  周洋也站起來,朝霍桁點點頭:「霍警官好。」

  霍桁打量著他。

  周洋看起來很冷靜,甚至有點過於冷靜了。

  「坐。」

  霍桁拉開椅子坐下,「知道為什麼找你嗎?」

  「知道。」

  周洋坐下,「趙雨的事。蘇警官跟我說了。」

  「那你配合點。」

  霍桁說,「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好。」周洋點頭。

  霍桁看了眼蘇哲,蘇哲打開錄音筆和記錄本。

  「你和趙雨什麼關係?」霍桁問。

  「情侶關係。」

  周洋說,「高中開始的,談了六年。」

  「六年?」

  霍桁挑眉,「一直談著?」

  「對。」周洋說,「大一異地了一年,後來我轉學回江城大學,我們就又在一起了。」

  「為什麼轉學?」

  霍桁問,「聽說你高考分數能上清華。」

  周洋推了下眼鏡:「個人原因。」

  「什麼原因?」

  「不想離趙雨太遠。」

  周洋說得很平靜,「異地戀太苦了,她家裡條件不好,我需要陪著她。」

  霍桁盯著他:「你們感情很好?」

  「以前很好。」

  周洋說,「後來吵架多了,就分了。」


  「什麼時候分的?」

  「兩個月前。」

  周洋說,「具體日期我不記得了,反正就是暑假那會兒。」

  「為什麼吵?」

  周洋沉默了幾秒。

  「錢。」

  他說,「她嫌我窮。」

  霍桁沒說話。

  周洋繼續說:「那天我們出去逛街,她想吃冰淇淋,我說太貴了,等發了助學金再買。她就生氣了,罵我窮逼,說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

  他笑了笑,笑容有點苦澀:「然後她就走了。我再打電話,她就不接了。微信也拉黑了我。」

  霍桁看向蘇哲。

  蘇哲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周洋和趙雨的微信聊天記錄。

  最後幾條是兩個月前的。

  趙雨:「周洋,我真的受夠了。每次出去都是我在花錢,你呢?除了會讀書還會什麼?」

  周洋:「小雨,你再等我一年,我畢業了就能找到好工作。」

  趙雨:「等?我等了六年了!我室友男朋友都給她買包了,你呢?請我吃個冰淇淋都捨不得!」

  周洋:「我不是捨不得,是我這個月生活費真的不夠了……」

  趙雨:「夠了!分手吧!我不想再跟一個窮逼談戀愛了!」

  後面就沒有回覆了。

  時間點對得上。

  內容也對得上。

  霍桁把手機還給蘇哲,看著周洋:「之後你們就沒聯繫了?」

  「沒有。」

  周洋搖頭,「她拉黑了我所有聯繫方式。我去她家找過她,她媽說她已經搬出去住了,不讓我見。」

  「你知道她搬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

  周洋說,「她沒告訴我。」

  霍桁往後靠了靠。

  周洋的證詞太完整了。

  時間線、聊天記錄、分手原因,全都嚴絲合縫。

  完美得像排練過一樣。

  「你恨她嗎?」霍桁突然問。

  周洋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恨。她只是想過好日子,我能理解。」

  「她死了,你難過嗎?」

  周洋低下頭,手指摳著牛仔褲的縫線。

  「難過。」


  他說,「但更多的是……遺憾吧。遺憾沒能給她想要的生活。」

  霍桁沒再問。

  他讓蘇哲帶周洋去辦手續,暫時讓他回去,但要求他隨時保持聯繫,不能離開江城。

  周洋很配合地答應了。

  蘇哲送他出去後,霍桁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上趙雨案子的資料。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對勁。

  他拿起手機,點開戚晚的微信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今天早上她發的「馬上到」。

  霍桁打字:「在哪兒?」

  發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霍桁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戚晚聽到鈴聲後那張慘白的臉,還有她失魂落魄跑掉的背影。

  她到底想起了什麼?

  那個叮鈴叮鈴的聲音,到底代表了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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