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意識的溫柔

  戚晚握著手機,看著街角那輛黑色警車消失的方向,皺了下眉。

  神經病。

  跟蹤就算了,還打個電話過來不說話,玩什麼「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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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在心裡吐槽完,一轉身,差點撞到人。

  「戚主任?」

  蘇哲的聲音帶著點驚訝。

  戚晚抬頭,看見蘇哲站在她面前,旁邊還站著個高大的身影。

  霍桁。

  他穿著便服,黑色夾克,牛仔褲,手裡拿著車鑰匙,臉色有點不自然。

  「你們……」戚晚看了看兩人,「怎麼在這兒?」

  「霍隊說正好在附近吃飯,順路過來接我。」

  蘇哲笑得很燦爛,「戚主任你呢?也來學校附近吃飯?」

  戚晚頓了一下。

  她能說自己剛翻完98級三班的檔案出來嗎?

  「來看望高中老師。」

  她隨口編了個理由,「剛走。」

  「哦?」

  蘇哲湊近了一點,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戚主任,你臉上……怎麼全是灰啊?」

  戚晚:「……」

  「指甲縫裡也有泥。」

  蘇哲又說,「你這看望老師……是幫著大掃除去了?」

  霍桁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神掃過戚晚的臉,又看了看她手指。

  戚晚感覺臉頰有點發熱。

  「我去洗把臉。」

  她轉身就往校門口旁邊的公共水管走。

  擰開水龍頭,涼水沖在臉上。

  她低頭搓了搓手,指甲縫裡的黑泥確實很明顯——剛才翻那些舊檔案冊,灰塵太大。

  洗完臉抬頭,從水面的反光里,她看見霍桁還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這邊。

  戚晚擦乾臉,走回去。

  「行了,走吧。」她說。

  「去哪兒?」蘇哲問。

  「回局裡啊。」

  戚晚說,「你們不是來接我的?」

  「本來是。」

  霍桁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低,「但現在不用回了。」

  他拿出手機,屏幕亮著,是林驍發來的消息。


  「江城一中老校區,拆遷施工,在兩棟樓的夾道里發現了骨頭。」

  霍桁收起手機,「剛接到的報警,正好我們在附近,直接過去。」

  戚晚心跳快了一拍。

  老校區。

  夾道。

  骨頭。

  她看了眼霍桁:「什麼骨頭?」

  「報警人說像是人骨。」

  霍桁已經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了,「去了就知道。」

  三人上了霍桁的車。

  老校區離新校區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了。

  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片警在維持秩序,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迎上來,「就、就在那兒!兩棟樓中間那個縫兒,我們拆牆的時候,嘩啦啦掉下來一堆……」

  霍桁走過去。

  夾道很窄,大概就半米寬,兩邊是老教學樓的側牆。

  地上散落著一些水泥塊和磚頭,磚頭堆里,隱約能看到白色的骨頭。

  光線很暗,夾道上方被拆了一半的樓體擋住,只有一點縫隙透光。

  霍桁拿出手機,想打開手電筒。

  屏幕按了一下,沒亮。

  又按了一下。

  關機了。

  他皺了下眉。

  「用這個。」

  戚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遞過來一個巴掌大的強光手電。

  霍桁愣了一下,接過手電:「你隨身帶這個?」

  「痕檢的習慣。」

  戚晚說,「現場光線不好的時候,比手機好用。」

  霍桁打開手電,光束照進夾道。

  白色的骨頭在光線下更明顯了,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些還半埋在磚塊下面。

  「戚主任,你怎麼看?」

  蘇哲問。戚晚蹲在夾道口,沒進去,目光掃過地面和兩側牆壁。

  「不是自然死亡後掉下來的。」

  她說,「你看地面。」

  霍桁和蘇哲都低頭看。地面上除了散落的骨頭和磚塊,還有一層厚厚的灰塵和碎屑。

  「如果是自然死亡,屍骨腐爛後,骨頭會保持相對完整的位置關係。」


  戚晚指著夾道深處,「但這些骨頭分布太散了,而且你看那裡——」

  她的手指向夾道中間位置,「有幾根肋骨卡在磚縫裡,角度很刁鑽。

  如果是自然掉落,不可能卡成那樣。」

  「所以是被人扔下來的?」蘇哲問。

  「對。」

  戚晚站起來,抬頭看向兩邊樓體,「而且是從三樓扔下來的。」

  霍桁也抬頭。

  兩邊都是三層的老式教學樓。

  「你怎麼確定是三樓?」他問。

  「看骨頭摔碎的程度和分布範圍。」

  戚晚說,「一樓扔下來,骨頭不會碎成這樣。四樓太高,分布範圍會更廣。三樓的高度,加上夾道狹窄形成的反彈,剛好符合現在這個破碎程度和分布。」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不止一具。」

  霍桁和蘇哲同時看向她。

  「至少三具。」

  戚晚的聲音很平靜,「骨盆結構不一樣,我看到了至少三個不同的髖骨。」

  現場安靜了幾秒。

  工頭在旁邊聽得臉都綠了:「三、三具?我的媽呀……」

  「林驍,帶人過來清理。」

  霍桁對剛趕到的林驍說,「小心點,全部撿出來,一根骨頭都不能少。」

  「是!」

  林驍立刻招呼幾個警員戴上手套,準備進夾道。

  「等一下。」

  戚晚攔住他們,「夾道太窄,一次只能進一個人。從外往裡撿,每撿出一根,就在外面空地上按人體結構大致擺放,方便後續拼合。」

  她看向霍桁:「需要我進去指導嗎?」

  霍桁看著她:「你會拼骨頭?」

  「省廳痕檢中心有法醫人類學科目培訓。」

  戚晚說,「我拿過優秀。」

  霍桁沒說話,把手裡的強光手電遞還給她:「你帶頭,我跟你進去。」

  戚晚接過手電,彎腰鑽進夾道。霍桁跟在她後面。

  夾道里空間逼仄,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戚晚打著手電,光束照在磚塊縫隙里。

  「這裡,尺骨。」

  她小心地從磚縫裡夾出一根細長的骨頭,遞給身後的霍桁。

  霍桁接過,轉身遞給夾道口的警員。


  「橈骨在旁邊,小心點,別弄斷了。」

  戚晚又夾出一根。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得很默契。

  戚晚負責找和夾,霍桁負責接和傳。

  夾道里的空氣不流通,灰塵又大,沒一會兒,兩人臉上都蒙了一層灰。

  戚晚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結果手上的灰蹭到臉上,變成一道黑印。

  「你臉上……」霍桁看著她。

  「沒事,出去再說。」

  戚晚繼續低頭找。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的空地上,骨頭越擺越多。

  警員們按照戚晚的指示,大致拼出了三個人形輪廓。

  「差不多了。」

  戚晚從夾道里退出來,渾身都是灰,頭髮也亂了。

  她喘了口氣,看向地上那三具勉強成型的骨架。

  「骨盆確認,兩女一男。」

  她說,「死亡時間……至少十年以上了,骨頭風化程度很嚴重。」

  霍桁也出來了,臉上同樣髒兮兮的。

  他看了眼戚晚。

  戚晚正彎腰檢查一具屍骨的手部位置,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有幾滴掛在了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眨了眨眼,汗珠晃了晃。

  霍桁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拇指擦過她的睫毛。

  動作很輕,很快。

  戚晚整個人僵住了。

  霍桁的手指擦過她睫毛的瞬間,也頓住了。

  兩人指尖的距離不到一厘米。

  戚晚能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

  霍桁能看見她睫毛上細小的水珠。

  時間好像停了一下。

  「咳!」

  蘇哲在旁邊重重咳嗽了一聲。

  霍桁猛地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礙事。」

  他黑著臉罵了蘇哲一句,「站那兒幹嘛?沒事幹?」

  蘇哲憋著笑:「有有有,我這就去幫忙。」

  他溜了。

  戚晚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也有點紅。

  「謝謝。」她說。


  霍桁沒接話,轉身去看地上的屍骨。

  戚晚也走過去,蹲在其中一具屍骨旁邊。

  這具屍骨的衣服已經爛得差不多了,但口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鼓著。

  她小心地翻開破碎的布料,從裡面夾出一個金屬物件。

  是一個徽章。

  銅製的,邊緣已經鏽蝕,但上面的圖案還能看清。

  一座教學樓的輪廓,下面一行小字:江城一中。

  翻過來,背面刻著:1998級。

  戚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抬起頭,看向霍桁。

  霍桁也看到了那個徽章,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98級。」

  戚晚的聲音很輕,「和沈硯之他們……同屆。」

  霍桁盯著徽章看了幾秒,然後看向戚晚。

  「你回來,」他低聲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到底想幹什麼?」

  戚晚沒回答。

  她收起徽章,站起身:「全部清理完,送回局裡做進一步檢驗。」

  說完,她轉身去指揮其他警員。

  霍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身側蜷了蜷。

  清理工作一直持續到晚上。

  全部弄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回局的車上,戚晚坐在后座,靠著車窗。

  她累得眼皮直打架。

  今天一天,翻檔案,勘查現場,清理屍骨……體力消耗太大了。

  車開到一半,她的頭慢慢歪下去,睡著了。

  霍桁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戚晚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

  他想了想,把車靠邊停下。

  「霍隊?」開車的林驍問。

  「沒事。」

  霍桁解開安全帶,脫下自己的警服外套,轉身輕輕蓋在戚晚身上。

  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她。

  蓋好後,他坐回副駕駛。

  蘇哲坐在戚晚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霍隊,」他壓低聲音,用氣聲說,「你這……」

  「閉嘴。」

  霍桁瞪了他一眼,「開你的車。」


  蘇哲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霍桁扭回頭,看著前方,耳根又有點發紅。

  車重新啟動,駛向市局。

  夜色里,戚晚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警服外套里縮了縮。

  外套上,有霍桁的味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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