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指尖羅剎

  戚晚掛斷霍桁電話,對劉梅說了句「保密」,抓起畢業照就衝出門。

  大學城小吃街後巷離這兒就五分鐘車程。

  她趕到時,巷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幾個片警在維持秩序,一群大學生模樣的人圍在外面,舉著手機拍。

  「讓一讓,市局的。」

  戚晚亮了下證件,彎腰鑽過警戒線。

  

  巷子很窄,兩邊是燒烤店的後廚門。地上油膩膩的,空氣里一股油煙和垃圾混著的味兒。

  屍體躺在巷子中間,是個年輕女孩,穿著碎花連衣裙,脖子上繫著條絲巾。

  戚晚蹲下來,沒碰屍體,先看周圍。

  地面腳印很亂,但有一串比較清晰,從屍體位置拖到三米外的垃圾桶旁邊。

  腳印大小不一,前深後淺,典型的拖拽痕跡。

  她戴上手套,輕輕抬起死者的手。

  指甲縫裡有東西。

  戚晚用鑷子小心夾出來,是幾根細小的皮膚纖維,顏色比死者膚色深。

  她又去看死者脖子。

  絲巾系得整齊,但靠近鎖骨的位置有個不明顯的撕裂口,邊緣纖維被拉斷了。

  戚晚抬頭,看見死者枕著個帆布包,包半開著,裡面露出半塊用錫紙包著的東西,還有一塊銅色的懷表。懷表玻璃表蒙反著光,指針停在1點整。

  她心裡一沉。

  手法完全一樣。

  「戚主任。」

  林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戚晚回頭,看見霍桁帶著重案組的人到了。

  霍桁走在最前面,臉色很沉,目光掃過現場,然後落在戚晚身上。

  準確說,是落在她因為戴手套而勒得有點泛紅的手腕上。

  他眼神暗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什麼情況?」

  霍桁問旁邊先到的片警。

  「死者叫張小雨,江城大學大三學生。燒烤店老闆娘報的警,說是來後巷倒垃圾發現的,以為是喝醉了,走近一看沒氣兒了。」

  片警說,「老闆娘在裡面,情緒不太穩定。」

  霍桁嗯了一聲,看向戚晚:「你怎麼看?」

  「他殺。」

  戚晚站起來,摘掉手套,「脖頸絲巾有撕裂傷,指甲里有別人的皮膚纖維,地面有拖拽腳印。死者枕邊有懷表,指針停在1點,和前三案一樣。」


  她說完,看了眼霍桁。

  霍桁沒反駁,只是對林驍說:「把老闆娘帶過來。」

  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沾了油漬的圍裙,手一直在搓圍裙邊,眼神躲躲閃閃的。

  「人、人不是我殺的……」

  她一過來就搶著說,「我就是倒個垃圾……」

  「沒人說是你殺的。」

  霍桁打斷她,「說說經過。」

  「就、就晚上十點多,這姑娘來店裡吃燒烤,一個人,點了不少啤酒。喝到十二點多,我看她有點醉了,就說要打烊了。她結帳走的時候還挺正常,就是有點晃。我以為她回學校了,誰知道……」

  老闆娘說著,又搓了搓手。

  戚晚注意到她右手袖口沾了點淡紫色的絲線,和死者脖子上絲巾的顏色一樣。

  「你袖子上沾了東西。」戚晚說。

  老闆娘一愣,低頭看袖子,臉色變了變,趕緊用手去拍:「可、可能是收拾桌子沾的……」

  「死者脖子上的絲巾,也是淡紫色。」

  戚晚看著她,「你碰過她?」

  「沒有!絕對沒有!」

  老闆娘聲音尖起來,「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啊!」

  這時候,圍在外面的幾個大學生起鬨了。

  「聽見沒?又要栽贓了!」

  「就是,欺負老百姓唄!」

  「我們是法學院大四的,你們辦案得講證據!」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喊得最大聲。

  霍桁眉頭一皺,林驍立刻過去維持秩序:「都別吵!辦案呢!」

  但那些學生不聽,還在嚷嚷。

  戚晚轉過身,走到警戒線邊,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

  「你說你是法學院的?」

  「對!」

  男生梗著脖子,「怎麼,警察就能隨便指認人?」

  「好。」

  戚晚點點頭,「那我問你,如果你要判斷一個人是不是被拖拽過,看什麼?」

  男生一愣:「當、當然是看地面痕跡……」

  「具體點。」

  「腳印……掙扎痕跡……」

  「錯。」

  戚晚打斷他,「先看鞋底。」

  她走回屍體邊,小心抬起死者的腳。


  死者穿的是雙白色帆布鞋,鞋底花紋已經磨平了,但靠近腳後跟的位置,有幾道新鮮的、朝前的刮擦痕。

  「正常走路,鞋底磨損是均勻的。」

  戚晚說,「但如果是被人拖著走,腳後跟會在地面摩擦,留下這種朝前的刮痕。這是第一點。」

  她放下腳,走到老闆娘面前,指著她袖口:「第二點,纖維轉移。如果兩個人有過近距離接觸,衣物纖維會互相轉移。死者絲巾是滌綸材質,你袖口沾的也是滌綸絲線,顏色一致。要不要現在送去實驗室比對?」

  老闆娘臉白了。

  戚晚又走到那串拖拽腳印旁邊:「第三點,腳印大小。拖拽別人時,因為重心不穩,腳印會前深後淺,而且大小不一。你們自己看,這串腳印是不是這樣?」

  外圍的學生們安靜了,都伸著頭看。

  那幾個法學生也不吭聲了。

  戚晚看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法學院大四,痕跡學基礎課應該上過吧?這三條,課本里都有。你覺得我是栽贓,還是講證據?」

  男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戚晚轉身對霍桁說:「死者指甲里的皮膚纖維,可以回去做DNA比對。但我初步判斷,兇手和死者有過肢體衝突,死者抓傷了兇手的手臂或脖子。地面拖拽痕跡指向垃圾桶方向,建議擴大勘查範圍。」

  霍桁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對林驍說:「按戚主任說的做。」

  林驍趕緊帶人去查垃圾桶。

  老闆娘站在原地,手抖得厲害,額頭開始冒汗。

  「我、我……」她嘴唇哆嗦著,「我不是故意的……她、她罵我兒子是傻子……我一時氣不過,推了她一下,她就摔倒了……我真沒想殺她……我就是想嚇唬她……」

  她說著說著,腿一軟,坐地上了。

  「懷表呢?」

  霍桁問,「哪來的?」

  「有、有人給我的……」

  老闆娘哭著說,「一周前,有個男的來店裡吃飯,吃完給了我這個表,說如果出什麼事,就把表放在……放在屍體旁邊……能保平安……我鬼迷心竅了……」

  案件突然清晰得讓人發毛。

  圍觀的人群一片譁然。

  那幾個法學生徹底閉嘴了,你看我我看你,臉色尷尬。

  戚晚沒再看他們,她走到一邊,拿出手機,把現場懷表的照片拍下來,發給了省廳的許主任。

  附了一句話:第五個。


  手法完全復刻。

  回局的車上,氣氛有點怪。

  林驍開車,霍桁坐副駕駛,戚晚坐后座。

  還有個女警陳曦也在后座,她是剛調來重案組的,負責內勤。

  陳曦性格活潑,上車就開始找話題。

  「戚主任,你剛才太帥了!那幾個法學生臉都綠了!」

  戚晚笑笑:「基礎痕跡學而已。」

  「哎,戚主任,你手機號多少?我存一下,以後有事方便聯繫。」

  陳曦拿出手機。

  戚晚報了號碼。

  陳曦一邊存一邊念:「139……尾號2378。咦?」

  她抬起頭,看向副駕駛:「霍隊,你手機尾號是不是也是2378?」

  車裡瞬間安靜了。

  霍桁的肩膀繃了一下。

  戚晚也愣了一下。

  「啊,對。」

  陳曦自己說出來了,「上次報銷單上看到的。你倆這尾號……還挺巧哈。」

  戚晚沉默了兩秒,開口:「我十年前換的號。那時候查案,被人潑硫酸威脅過,原來的號泄露了,就換了。」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霍桁的手猛地攥緊了,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林驍從後視鏡看了眼霍桁,又看了眼戚晚,沒敢說話。

  陳曦意識到氣氛不對,趕緊閉嘴了。

  車開到市局。

  戚晚剛下車,手機就響了。

  是局長辦公室的內線。

  「戚晚,你現在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局長。」

  戚晚掛了電話,看了眼霍桁。

  霍桁也接到了電話,嗯了兩聲,掛斷後看向她:「局長也叫我了。」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

  局長辦公室在五樓。

  戚晚推開門,看見局長坐在辦公桌後,神色嚴肅。

  霍桁站在辦公桌前,面前攤開一份文件。

  戚晚走過去,看清了文件內容。

  是她整理的那份三案痕跡對比報告。

  局長抬起頭,看著她,又看看霍桁。

  「你們倆都在,正好。」

  他敲了敲報告。

  「省廳剛才來了電話。根據戚晚提交的新線索,加上今天這起大學城案子,四起案件併案調查的申請……」

  他頓了頓。

  「批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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