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必須併案處理

  戚晚站在他對面,會議室的白熾燈照得她臉色有點發白。

  「不是三塊表。」

  她聲音很穩,從包里又抽出一份剛列印好的文件,攤在桌上,「是三大共性,指向同一個兇手。」

  霍桁掃了一眼文件。

  第一頁列著四個點:

  一、現場均有復古懷表,指針停在凌晨1點整。二、死因均為氰化物中毒,毒物載體為黑松露(沈硯之案為高級巧克力,但檢測出同品牌黑松露萃取物)。

  三、死亡時間均在凌晨1點左右,與懷表指針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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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死者生前均無自殺傾向或明顯異常,現場存在矛盾點(潔癖留殘渣、過敏者食用過敏源等)。

  「沈硯之,十年前。朱洪,七年前。江明遠,現在。」

  戚晚手指點著文件,「作案間隔三到四年,手法完全復刻。霍隊,這不是巧合,這是連環殺手在完成他的儀式。我申請啟動併案調查程序。」

  霍桁盯著那四個點,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種帶著嘲諷和不信的笑。

  「戚晚,」他把文件推回去,「你是不是痕檢干久了,腦子裡全是線頭?懷表一樣就是連環案?江城賣復古懷表的店沒有十家也有八家,黑松露高檔餐廳都在用,氰化物來源更是一抓一把。就憑這三點,你要把三個獨立案子捆在一起,還要翻十年前的舊案?」

  他站起來,走到戚晚面前。

  「你知道併案調查要走多少程序嗎?要驚動多少領導嗎?要調動多少警力嗎?就因為你『覺得』它們是連環案?」

  戚晚沒退。

  「我覺得不重要,證據重要。」

  她說,「但這三點共性就是證據鏈的開端。按照規定,發現疑似連環案件特徵,痕檢負責人有權提交併案調查初步建議,由重案組組長審核後上報。」

  「我不審。」

  霍桁直接說,「我也不報。這案子,就按獨立兇殺案查。江明遠的兇手還沒抓到,你在這兒翻舊帳,只會分散警力。」

  「分散警力?」

  戚晚看著他,「霍隊,如果這是連環案,那兇手殺完江明遠,下一個目標可能已經鎖定了。不併案,不串併線索,你怎麼知道下一個是誰?怎麼預防?」

  「那是我的事。」

  霍桁轉身就往會議室門口走,「你的報告我收到了,駁回。現在,回去查你的痕跡,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他手剛碰到門把,戚晚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霍桁。」

  霍桁身體僵了一下。

  戚晚很少連名帶姓叫他。

  「你是因為案子本身不同意,」戚晚問,「還是因為……提交報告的人是我?」

  霍桁猛地轉過身。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你什麼意思?」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對我個人有意見,可以打報告把我調走。」

  戚晚看著他,「但在那之前,我是這個案子的痕跡負責人。我有權根據現場痕跡做出專業判斷,並提交建議。你作為組長,可以不同意,但你必須給出專業理由,而不是一句『我覺得不行』。」

  霍桁盯著她,眼睛裡的火都快冒出來了。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沒退。

  幾秒後,霍桁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自嘲,又有點煩躁。

  「戚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問,「十年前那案子,證據不足,免予起訴。你身上是沒案底,但你也洗不乾淨。現在你調回來,第一天就撞上一樣的案子,你就非要往上湊?非要讓人再議論你一次?」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

  「好,我告訴你我的專業理由。」

  霍桁一字一句地說,「併案調查,需要強有力的初始證據支撐。你這三點,太弱。懷表可以是模仿,毒物可以是巧合,死亡時間更是法醫就能定的東西。光憑這個去打報告,只會讓上面覺得我們重案組辦案兒戲,靠想像力查案。」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

  「尤其是你提交,戚晚。十年前卷進去的是你,十年後第一個跳出來說這是連環案的也是你。別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你是想借新案洗白舊案,是賊喊捉賊。」

  戚晚的手指在身側蜷緊了。

  她看著霍桁,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所以,你還是不信我。」

  她說,「十年前你不信,十年後你還是不信。」

  霍桁沒說話。

  戚晚拿起桌上的文件,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霍隊,我會繼續查。」

  她說,「併案申請你不報,我就按規程逐級上報。但在那之前,痕跡科有獨立調取舊案檔案的權限。這個連環殺手存在,我會找到第四起,第五起,直到證據多到你沒法駁回為止。」


  她拉開門。

  霍桁的聲音從後面砸過來。

  「戚晚!」

  戚晚沒停。

  「好馬絕不吃回頭草!」

  霍桁衝口而出,「這句話你記好了!」

  戚晚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霍桁。

  霍桁說完那句話,自己也愣住了,像是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燙到了一樣。

  「回頭草……」

  戚晚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笑得眼睛有點紅,「霍桁,你剛才說的是『回頭晚』吧?」

  霍桁臉色瞬間變了。

  「我不是……」他想解釋,但話卡在喉嚨里。

  「你不用解釋。」

  戚晚打斷他,「公私分明,霍隊。案子我會查,但你我之間……」

  她沒說完,轉身就走。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霍桁站在原地,一拳砸在會議桌上。

  咚的一聲。

  「媽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戚晚回到痕跡科辦公室,關上門。

  她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幾次,把眼眶裡那點酸澀壓回去。

  然後她走到電腦前,登錄系統,輸入權限密碼。

  痕跡檢驗科有獨立調取全市近十年所有非正常死亡案件現場痕跡報告的權限,不需要經過重案組審批。

  她輸入關鍵詞:氰化物中毒、現場遺留鐘錶、凌晨死亡。

  系統開始檢索。

  幾分鐘後,列表彈出來。

  十三起案件。

  她一個個點開看。

  大部分都是真的自殺或者意外,現場鐘錶是鬧鐘、手錶、手機,死亡時間也分散。

  直到她點開第四年的一起案子。

  案件編號:JC20220417003

  死者:王建國,男,44歲,個體商戶。

  死亡時間:2022年4月16日凌晨。

  死因:氰化物中毒,毒物載體為魚子醬(檢測出膠囊包裹痕跡)。

  現場記錄:死者臥於家中主臥床上,床頭櫃發現半瓶紅酒及吃剩的魚子醬罐頭。枕邊發現一塊復古懷表,銅色外殼,玻璃表蒙,指針停在凌晨1點整。


  定性:自殺(死者生意失敗,欠債百萬)。

  戚晚盯著屏幕上的現場照片。那塊懷表,和沈硯之的、朱洪的、江明遠的一模一樣。

  她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

  「後勤檔案科嗎?我是痕跡科戚晚。幫我調一份2022年4月17日,死者王建國一案的完整紙質檔案,包括家屬筆錄和證物清單。對,現在就要。」

  半小時後,檔案送來了。

  戚晚翻開家屬詢問筆錄。

  詢問對象:劉梅(死者妻子)。

  筆錄節選:

  問:王建國死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劉梅:沒有……就是那幾天他總說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我說是幻覺,他還跟我吵……

  問:什麼滴答聲?

  劉梅:就是像老式鐘錶走針的聲音。他說半夜聽得特別清楚,但我一次也沒聽見。

  問:他有沒有懷表?

  劉梅:沒有。他從來不愛戴表,說勒得慌。

  戚晚合上檔案。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

  從系統里調出劉梅現在的住址——王建國死後,她賣了原來的房子,搬到了老城區一個舊小區。

  戚晚拎起包,出門。

  四十分鐘後,她敲開了劉梅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髮有點亂,穿著褪色的居家服,眼神警惕。

  「你找誰?」

  「劉梅女士嗎?」

  戚晚亮出證件,「市局痕跡檢驗科的,想找你了解一點王建國案子的事。」

  劉梅臉色一變,就要關門。

  「等等。」

  戚晚伸手擋住門,「我不是來翻案的,只是核實幾個細節。你丈夫的死,可能和最近幾起案子有關。」劉梅盯著她:「有關又怎麼樣?人都死四年了。」

  「如果有關,那就不是自殺。」

  戚晚說,「是謀殺。你不想知道誰殺了他嗎?」

  劉梅沉默了。

  幾秒後,她鬆開門:「進來吧。」

  房子很小,家具舊,但收拾得乾淨。

  戚晚坐下,直接問:「你剛才說,王建國死前總聽見滴答聲,但你聽不見?」

  「對。」

  劉梅坐在對面,手絞著衣角,「我說他壓力大,幻聽。他還跟我吵,說聲音特別清楚,就在枕頭邊上。」


  「他去世那晚,你聽見了嗎?」

  劉梅猶豫了一下。

  「聽見了。」

  她聲音很小,「那天晚上我睡得晚,大概十二點半吧,我也聽見了……滴答,滴答的,特別輕,但一直響。我還以為是他新買的鬧鐘,沒多想。後來我睡著了,早上起來,他就……」

  她沒說完,低頭擦了擦眼睛。

  戚晚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過去。

  劉梅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七千塊錢。」

  戚晚說,「按照規定,配合調查的線索提供人,可以有適當補助。你丈夫的案子可能涉及連環殺人,你的證詞很重要。」

  劉梅看著信封,手有點抖。

  「我……我不能要。」

  「你可以要。」

  戚晚看著她,「而且,我需要你帶我去你們原來的房子看看。王建國死後,那房子還沒賣吧?」

  「沒賣。」

  劉梅搖頭,「租出去了,租客前幾天剛搬走,還沒續租。」

  「帶我去。」

  戚晚站起來,「現在。」

  劉梅看著她,又看了眼信封,最後咬了咬牙,抓起信封塞進口袋。

  「走吧。」

  舊房子在另一個區,開車二十分鐘。

  劉梅用鑰匙打開門,裡面空蕩蕩的,租客搬得很乾淨。

  「東西基本都清了。」

  劉梅說,「就一些舊家具沒搬。」

  戚晚直接走進主臥。

  臥室布局和檔案照片裡一樣,床、床頭櫃、衣櫃。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第一個抽屜,空。

  第二個抽屜,有幾本舊雜誌。

  第三個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個硬紙殼相框。

  戚晚把它拿出來,吹掉灰。

  相框裡是一張彩色畢業照,邊角已經發黃。

  照片頂端印著一行字:江城一中1998級三班畢業留念。

  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低頭,手指划過照片上一排排年輕的臉。

  然後她停住了。

  第二排左起第四個,瘦高個,眉眼清秀,是沈硯之。


  他旁邊那個微胖的,是朱洪。

  隔了幾個人,那個戴著眼鏡、笑得溫和的,是江明遠。

  而第一排右起第三個,板寸頭,表情有點僵的……

  戚晚翻出手機里王建國檔案中的生前照片。

  比對。

  是同一個人。

  王建國也是江城一中1998級三班的學生。

  戚晚舉起手機,對著畢業照按下快門。

  咔嗒一聲。

  就在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霍桁。戚晚接通。

  「戚晚。」

  霍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很嘈雜,有警笛聲,「市南區大學城,小吃街後巷,發現一具男性屍體。初步勘查,死者枕邊有塊懷表,指針停在1點。你五分鐘內能趕到嗎?」

  戚晚看著手裡的畢業照,又看了眼手機。

  大學城,就在她現在這個區的隔壁,開車過去剛好五分鐘。

  「能。」

  她說,「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她轉頭對劉梅說:「謝謝配合,今天的事暫時保密。」

  說完,她抓起畢業照和手機,衝出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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