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滿臉的舊怨
戚晚一晚上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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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全是三塊懷表,滴答滴答,指針都卡在凌晨1點。沈硯之的,朱洪的,江明遠的。三個名字在白板上連成線,像一把懸了十年的刀,現在終於落下來,刀尖正對著她。
她凌晨四點就爬起來,把能查到的舊案檔案痕跡照片全翻出來,一張張比對,做報告。
眼睛熬得通紅。
天亮後她才想起來,自己連宿舍都沒安排,臨時住的酒店。
今天得去採購點生活用品。
上午她去市局附近超市買了些東西,結果一買就買多了。
三個大紙箱,堆在超市門口,她一個人根本搬不動。
戚晚試著搬了一下,最上面那個箱子晃了晃,差點砸下來。
「戚主任?」
林驍正好從市局大門出來,看見她,小跑過來:「這麼多東西?我幫你搬吧?」
戚晚剛想說謝謝,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就從後面砸過來。
「林驍。」
霍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瓶礦泉水,臉色比鍋底還黑。
「案情碰頭會開完了?我讓你整理的走訪記錄呢?」
林驍一愣:「霍隊,我這就去整理,先幫戚主任搬一下,她一個人……」
「用不著你幫。」
霍桁走下來,步子很重,「她有手有腳,自己搬不動就少買點。重案組的人,時間是用來查案的,不是當搬運工的。」
話說得很難聽。
戚晚沒吭聲,彎腰又試了一次,最重的那個箱子她勉強抱起來,但根本走不了幾步。
「我來吧。」
一個聲音插進來。
是個穿著後勤科制服的男人,三十出頭,個子很高,肩膀很寬,走路姿勢一看就是部隊出來的。
他胸牌上寫著名字:郎鵬。
郎鵬走過來,看了眼三個箱子,又看了眼戚晚:「戚主任是吧?我幫你搬上去,後勤科就在一樓,順路。」
他說完,不等戚晚回答,彎腰就把最重那個箱子扛了起來,穩得跟沒事人一樣。
剩下兩個箱子他一手一個,拎起來就走。
戚晚趕緊跟上:「謝謝郎警官。」
「客氣啥。」
郎鵬頭也不回,「你是省廳下調的專家,這案子還得靠你呢。」
霍桁站在後面,看著郎鵬扛著箱子、戚晚跟在旁邊的背影,手裡的礦泉水瓶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塑料瓶身被他捏得變形,水從瓶口濺出來,灑了他一手一身。
林驍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聲嘀咕:「霍隊,你這瓶水跟你有仇啊?」
霍桁沒理他,把捏變形的瓶子扔進垃圾桶,轉身就往市局裡走。
林驍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前面已經走進大廳的郎鵬和戚晚,嘴角抽了抽,趕緊跟上去。
郎鵬一口氣把三個箱子扛到痕跡科辦公室門口,放下的時候連大氣都沒喘。
「放這兒行嗎?」他問。
「行,太謝謝了。」戚晚說。
「小事。」
郎鵬拍拍手上的灰,看了眼戚晚,「戚主任,你臉色不太好,昨晚沒睡?」
戚晚嗯了一聲:「看檔案看晚了。」
「是為了江明遠那案子吧?」
郎鵬壓低聲音,「我聽說……跟十年前那個富商的案子有關?」
戚晚愣了一下,沒想到一個後勤科的警員也知道這個。
郎鵬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以前是偵察兵,轉業過來的。對案子細節敏感,習慣了。你放心,我就隨口一問,不該打聽的我不打聽。」
他說完,擺擺手就走了。
戚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意外。
這時,重案組辦公室方向傳來霍桁的吼聲,隔著走廊都能聽見。
「郎鵬!」
戚晚轉過頭,看見霍桁站在重案組辦公室門口,臉色鐵青,指著剛走過去的郎鵬:「你過來。」
郎鵬走過去:「霍隊,什麼事?」
「誰讓你幫戚晚搬東西的?」霍桁聲音很冷。
「我自己要幫的。」郎鵬說,「戚主任一個人搬不動,我順手。」
「順手?」
霍桁盯著他,「案子正在偵查階段,相關人員的接觸都要注意。你一個後勤科的,跟案件負責人走那麼近,還打聽案情細節,合適嗎?」
郎鵬站得筆直,但語氣不卑不亢:「霍隊,戚主任是省廳下調的痕跡專家,也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之一。我幫她搬東西,是同事之間的正常幫忙。至於案情細節,我沒打聽,是戚主任自己說看檔案看晚了,我推測的。」
「推測?」
霍桁冷笑,「你倒是會推測。我告訴你,案子沒破之前,所有細節都是機密。你跟她非親非故,走那麼近,萬一泄露了什麼,你負得起責嗎?」
這話說得有點重了。
辦公室里的其他刑警都抬起頭,往這邊看。
郎鵬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霍隊,戚主任是本案的負責人,她不算外人。後勤科也有後勤科的紀律,該我知道的我知道,不該我知道的我一句不會多問。你要覺得我違規,可以打報告處分我。」
說完,他敬了個禮,轉身就走了。
霍桁站在原地,臉色更難看了。
林驍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戚晚站在痕跡科門口,全程聽見了。
她沒過去,轉身進了辦公室,關上門。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剛列印出來的三案痕跡對比報告。
報告不厚,十幾頁,但每一頁都是重量。
沈硯之案現場懷表照片。
朱洪案現場懷表照片。
江明遠案現場懷表照片。
三塊表,一模一樣的外殼,一模一樣的指針位置。
旁邊還有她標註的作案間隔:十年前,七年前,現在。每三到四年一次。
戚晚拿起報告,走出辦公室。
她走到重案組門口,敲了敲門。
霍桁正坐在椅子上生悶氣,抬頭看見她,眼神更冷了。
「有事?」他問。
「有事。」
戚晚走進來,把手裡的報告放在他桌上,「三案初步痕跡對比報告,我整理好了。有些細節需要單獨跟你談。」
辦公室里其他刑警都豎著耳朵聽。
霍桁看了眼報告,又看了眼戚晚,忽然笑了。
「單獨談?」
他聲音提高,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戚主任,案子是大家的案子,有什麼線索不能公開說?還是說……你這報告裡,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人知道?」
這話是赤裸裸的挑釁。
戚晚看著他:「霍隊,有些細節涉及舊案,在併案調查程序啟動前,不適合公開討論。」
「舊案?」
霍桁拿起報告,隨手翻了翻,「不就是十年前沈硯之那個案子嗎?怎麼,戚主任現在是想借著新案,把舊案也翻出來,給自己洗白?」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戚晚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麼表情。
「霍隊,你看完報告再說這話。」
她聲音很平,「如果看完之後,你還是覺得我只是在給自己洗白,那我無話可說。」
霍桁盯著她,盯了好幾秒,然後低下頭,開始翻報告。前面幾頁是現場痕跡比對,鞋印、指紋、毒物載體……他都快速掃過,臉上沒什麼變化。
直到他翻到第七頁。
那是三張懷表照片的並列對比。
三塊復古懷表,銅色外殼,玻璃表蒙,指針全都停在凌晨1點整。
拍攝時間跨越十年,但照片裡的細節幾乎一模一樣。
霍桁翻頁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臉上的血色好像瞬間褪去了一點。
辦公室里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變化。
幾秒後,霍桁猛地合上報告,站起來。
「你跟我來。」
他說完,抓起報告就往辦公室裡面的小會議室走。
戚晚跟了上去。
霍桁推開小會議室的門,進去,等戚晚進來後,反手把門關上。
隔音門鎖咔嗒一聲。
他把報告扔在會議桌上,指著那三張懷表照片,抬頭看著戚晚,聲音冷得像冰。
「就憑這三塊破表,」他說,「你就要翻十年前的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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