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兇手的儀式感
霍桁一拳砸在牆上後,林驍正好從會議室探頭出來。
「霍隊,車準備好了。」
林驍說,「按你說的,排查死者江明遠昨晚的行動路線,找黑松露來源。」
霍桁嗯了一聲,把煙按滅,轉身就走。
林驍趕緊跟上,經過戚晚身邊時沖她使了個眼色:「戚主任,一起?」
戚晚沒說話,拎起勘察箱跟了上去。
警車開出市局,林驍開車,霍桁坐副駕駛,戚晚坐后座。
車裡氣氛比冰窖還冷。
林驍從後視鏡瞄了戚晚一眼,清了清嗓子:「那個……戚主任,你調來江城,男朋友沒意見?」
戚晚正在看窗外,聽到這話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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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桁的肩膀明顯繃緊了。
「沒男朋友。」戚晚說。
林驍哦了一聲:「那……有喜歡的人?」
「林驍。」
霍桁聲音冷冰冰的,「開車就開車,哪那麼多廢話。」
「我這不是關心同事嘛。」林驍嘿嘿笑,「戚主任這麼優秀,肯定很多人追吧?」
戚晚看了霍桁的後腦勺一眼。
「是有幾個介紹的。」
她說,「周科長說局裡也有熱心大姐要給我安排相親。」
咔嚓。
副駕駛的車載出風口被霍桁掰斷了。
塑料斷裂的聲音特別清脆。
林驍眼睛都瞪圓了:「霍隊,這車……」
「壞了就報修。」
霍桁聲音硬邦邦的,「看路。」
林驍閉嘴了,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戚晚垂下眼睛,手指在勘察箱邊緣輕輕敲了敲。
這個小動作和她十年前緊張時的習慣一模一樣,現在卻成了故意刺激霍桁的工具。
車開到城南「時光書吧」附近。
三人下車,沿著江明遠昨晚回家的路線一家家店鋪問。
超市、便利店、甜品店……問了一圈,沒人賣黑松露,更沒人記得江明遠昨晚買過這東西。
走到一個水果店門口,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媽,正嗑著瓜子看電視。
林驍上去亮證件:「阿姨,打聽個事,昨晚見過這個人嗎?」
他拿出江明遠的照片。
大媽瞅了一眼:「喲,這不是書吧江老闆嘛,認識認識。」
「他昨晚來過嗎?」
「沒有。」
大媽搖頭,「江老闆可講究了,只買進口水果,從來不光顧我這種小店。」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不過我聽人說啊,他那個女朋友,姓李的,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戚晚抬起頭。
「怎麼說?」林驍問。
「傍大款唄。」
大媽撇嘴,「聽說以前在化工廠上班,勾搭上了一個有老婆的領導,撈了不少錢。後來領導老婆鬧到廠里,她才辭職,轉頭就黏上了江老闆。要我說啊,江老闆死得蹊蹺,說不定就是這女人……」
「阿姨。」
霍桁打斷她,「辦案講證據,不要傳謠。」
他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壓迫感讓大媽立刻閉上了嘴。
霍桁轉身就走,步子又重又快。
戚晚跟上去,看見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又狠狠砸在地上,用腳碾滅。
火星在水泥地上濺開。
林驍小跑著追上來:「霍隊,接下來去哪?」
「回局裡。」
霍桁拉開車門,「李慧梅那個化工廠的情人,查得怎麼樣了?」
「剛收到消息。」
林驍坐進駕駛座,「有不在場證明。昨晚他在鄰市出差,酒店監控和同行同事都能證明,凌晨一點他在三百公里外。」
霍桁沒說話。
戚晚系好安全帶:「也就是說,目前最明顯的嫌疑人,排除了。」
「對。」林驍發動車子,「案子又進死胡同了。」
回到市局,李慧梅還在審訊室。
她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手裡攥著紙巾,說話一抽一抽的。
霍桁和戚晚站在單向玻璃後面旁聽,林驍在裡面問話。
「李女士,你再仔細想想,江先生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收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沒、沒有……」
李慧梅搖頭,「他脾氣那麼好,從來不和人紅臉……就是一周前那個空盒子,我跟你說了……」
「除了盒子呢?晚上睡覺,有沒有聽到什麼異常聲音?」李慧梅
愣了一會兒,手指絞著紙巾。
「聲音……好像有。」
她聲音很小,「我睡眠淺,昨晚……大概十二點多吧,我好像聽見……滴答,滴答的……」
戚晚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什麼滴答聲?」林驍追問。
「就是……像鐘錶走針的聲音。」李慧梅
說,「很輕,但一直在響。我迷迷糊糊的,還以為是自己做夢……後來就睡著了,再醒來,他就……」
滴答。
滴答。
戚晚的呼吸變快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那個復古懷表的秒針又開始走,叮鈴鈴的鬧鈴在耳邊炸開,紫紅色的屍斑,鮮紅的嘴唇……
「戚晚?」
霍桁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戚晚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掐著掌心。
霍桁看著她:「你怎麼了?」
「懷表……」
戚晚聲音有點啞,「她說的是懷表走針的聲音。」
她轉身就往辦公室跑。
霍桁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戚晚衝進辦公室,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就撥號。
「省廳,痕跡檢驗中心,找許曼主任。」
電話接通了。
「許主任,是我,戚晚。」
戚晚語速很快,「幫我查一個舊案檔案,編號應該……十年前,江城,富商沈硯之氰化物中毒案。」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戚晚:「對,我知道檔案在我這兒。我要問的是另一樁,時間大概在沈硯之案之後一年左右,死者姓朱,朱洪,也是江城一中98級三班的。對,當年定性為自殺。」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有點重。
「幫我確認一件事:朱洪的屍體被發現時,枕邊或者床頭,有沒有一塊復古懷表?銅色外殼,玻璃表蒙,指針……停在凌晨1點整。」
辦公室安靜得能聽見電話里的電流聲。
霍桁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著她。
幾秒後,電話那頭傳來許曼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有。」
戚晚閉上眼睛。
「表呢?」她問。
「證物室。」
許曼說,「當年覺得是死者個人物品,沒當關鍵證據。戚晚,你問這個……」
「還有第三起。」
戚晚打斷她,「時間再往後推,大概五年前,死者也是98級三班的,姓……我暫時不知道名字,但死因也是氰化物中毒,現場有黑松露或者類似高級食材殘留。」
許曼沉默了。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三個獨立的案子,跨越十年,卻共享著同一個詭異的特徵——那塊停在凌晨1點的懷表。
「戚晚。」
許曼終於開口,「你到底在查什麼?」
「連環案。」
戚晚說,「同一個兇手,同一種儀式感。他等了十年,現在回來了。」
她掛了電話。
霍桁走進來,把門關上。
「你剛才說的朱洪,是江城『洪遠建材』的那個老闆?」他問。
「你知道?」戚晚轉頭看他。
「三年前我調來江城時看過舊案卷宗。」
霍桁說,「朱洪,四十二歲,死於家中臥室,床頭有半瓶紅酒和吃剩的魚子醬,檢測出氰化物。當年定性為生意失敗自殺。」
他頓了頓。
「現場照片裡,確實有塊懷表,擺在枕頭邊上。」
戚晚看著他:「指針停在1點?」
霍桁點頭。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戚晚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上面寫了三個名字:
沈硯之(十年前)
朱洪(七年前)
江明遠(現在)
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把三個名字連在一起。
「這不是巧合。」
她說,「這是兇手的簽名。每殺一個人,他都要留下同樣的懷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毒物載體。他在完成某種……儀式。」
霍桁盯著白板:「所以你的意思是,沈硯之案根本不是獨立事件?」
「對。」
戚晚轉身,看著他,「沈硯之、朱洪、江明遠,還有我不知道的第四、第五個……他們都是同一個連環殺手的受害者。而這個殺手,和目標之間,一定有某種我們還沒發現的關係——缺了任何一個環節,整個復仇鏈條都不成立。」
霍桁的眉頭皺緊了。
「那兇手為什麼要等十年?」
他問,「如果他要復仇,為什麼不一次性解決?」
戚晚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指著白板上江明遠的名字。
「江明遠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林驍探頭進來,臉色有點難看:「霍隊,戚主任,剛接到指揮中心通知……」
「又出事了?」霍桁問。
「不是。」
林驍咽了口唾沫,「是……『洪遠建材』現在的老闆,朱洪的兒子朱文濤,半個小時前報案,說他家裡……收到一個匿名快遞。」
戚晚和霍桁同時看向他。
「裡面是什麼?」霍桁問。
林驍聲音發乾:「一個空盒子。和江明遠一周前收到的……一模一樣。」
戚晚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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