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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吃不了一點回頭「晚」

  辦公室的門關上,只剩下周建民和戚晚兩個人。

  周建民倒了杯水遞給戚晚:「小戚,現場的情況我都看了報告,你的初步判斷我也認同。但霍隊那邊……」

  「周科長,」戚晚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我不需要他認同,我需要的是您支持我繼續查下去。」

  

  周建民嘆了口氣:「我當然支持,省廳下調的專家,我能不支持嗎?但你得給我點更硬的料,光憑現場那幾點,說服不了整個重案組,更說服不了霍桁那張嘴。」

  戚晚點點頭,從隨身包里抽出幾張現場照片,攤在桌上。

  「三個矛盾點,周科長。」

  她指著第一張,死者江明遠右手的特寫:「第一,死者有重度潔癖。根據家屬楊慧娟的筆錄,他睡前必須洗手三次,碰過任何東西都要立刻清潔。可他的手心,殘留著黑松露碎末和膠囊薄膜。」

  周建民湊近看:「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他死前沒有機會,或者沒想過要洗手。」

  戚晚聲音很穩,「一個潔癖到病態的人,手裡沾了食物殘渣,會立刻去洗。他沒洗,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毒發太快來不及,要麼……他當時的狀態,讓他忽略了這件事。」

  她換到第二張照片,床頭櫃錫紙殘留的特寫。

  「第二,死者對黑松露嚴重過敏。這也是楊慧娟說的,平時聞到味道都會起疹子,更別說吃了。可檢驗報告顯示,他胃裡有大量黑松露成分。」

  周建民皺眉:「兇手不知道他過敏?」

  「不。」

  戚晚搖頭,「兇手知道。正因為知道,才故意選這個。這是一種刻意的羞辱,或者……儀式。」

  她拿起第三張照片,是死者臥室里那個乾淨的小茶台。「第三,死者每晚睡前必泡一杯菊花茶,雷打不動。茶具就在床頭,但他死的那晚,茶具是乾淨的,水是冷的,菊花罐沒打開。」

  戚晚抬起頭,看著周建民:「一個生活規律到刻板的人,在凌晨一點,打破所有習慣:沒泡茶,吃了自己過敏的東西,手裡沾了殘渣也不洗。周科長,這像自殺嗎?」

  周建民沉默了幾秒,手指敲著桌面。

  「不像。」

  他說,「但這三個點,都是間接證據。」

  「所以我要繼續跟。」

  戚晚說,「痕跡專家參與重大案件全程調查,這是規定。我需要您幫我頂住壓力,至少讓我參加第一次案情討論會。」

  周建民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點頭。


  「行。但戚晚,霍桁那脾氣你也知道,會上他說什麼難聽的,你得忍著。」

  「我忍了十年了。」

  戚晚把照片收起來,「不差這一會兒。」

  重案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霍桁坐在長桌一頭,手裡轉著筆,臉色比鍋底還黑。

  林驍站在白板前,正在匯報走訪情況。

  「……死者兒子江濤情緒還是很激動,堅持認為是他殺。他說父親最近沒有任何異常,書吧生意正常,也沒和人結仇。女友楊慧娟這邊,提到一個細節:大概一周前,死者收到過一個匿名快遞,裡面是個空盒子,他當時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什麼。」

  霍桁打斷:「就這?」

  林驍頓了頓:「暫時就這些。現場痕檢那邊……」

  「痕檢報告我看過了。」

  霍桁把筆往桌上一扔,「氰化物中毒,黑松露載體,膠囊包裹。死亡時間凌晨一點左右。還有什麼?」

  會議室門被推開。

  周建民走進來,身後跟著戚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去。

  霍桁的眼神直接冷了下來。

  「周科長,這是重案組內部會議。」他說。

  「知道。」周建民拉了把椅子坐下,「按規定,痕跡專家需要參與重大案件討論。戚主任是省廳下調的,這個案子又涉及到複雜毒物和現場痕跡,她必須參加。」

  霍桁盯著戚晚。

  戚晚沒看他,徑直走到白板旁邊,把手裡的平板電腦連上投影。

  「各位,我補充一下現場痕跡的幾點發現。」

  霍桁笑了,笑得特別冷:「戚主任,我們剛說到你。報告我們都看了,結論呢?自殺還是他殺?」

  戚晚沒接他的茬,直接點開第一張照片。

  死者右手的特寫。

  「大家看這裡。」

  她用雷射筆指著照片,「死者手心有黑松露碎末和透明膠囊殘片。但根據家屬筆錄,死者有重度潔癖,睡前必洗手,碰過任何東西都會立刻清潔。」

  她切換照片,是床頭櫃錫紙殘留。

  「這是床頭櫃邊緣的錫紙殘留,檢出黑松露成分。說明食物是在臥室拆封食用的。但另一個矛盾點:死者對黑松露嚴重過敏,平時絕不觸碰。」

  她又換到茶台照片。

  「死者每晚睡前必泡菊花茶,茶具就在床頭。但案發當晚,茶具乾淨,水冷,菊花罐沒開。」


  戚晚關掉投影,轉過身,看著霍桁。?

  「一個潔癖患者手裡留殘渣,一個過敏者吃下過敏源,一個習慣刻板的人打破所有規律。霍隊,你覺得這符合自殺者的心理畫像嗎?」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霍桁往後一靠,抱起胳膊。

  「所以你的結論是?」

  「他殺。」

  戚晚說,「熟人作案。兇手非常了解死者的生活習慣和禁忌,用這種方式製造了一個看似自殺的現場。」

  霍桁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種帶著嘲諷和不信的笑。

  「戚晚,」他說,「痕檢科什麼時候改行講第六感了?潔癖、過敏、喝茶習慣——這些是證據嗎?這些是推測!是感覺!」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手指敲著戚晚剛才放照片的位置。

  「我要的是實打實的證據!指紋!腳印!目擊證人!監控錄像!不是在這兒給我分析死者生前愛不愛洗手、喝不喝茶!」

  戚晚看著他:「現場被清理過,沒有有效指紋。腳印模糊,需要進一步處理。臥室沒有監控。目擊證人?死亡時間是凌晨一點,鄰居都睡了。」

  「所以你就靠這些『矛盾點』斷案?」

  霍桁聲音提高了,「十年前沈硯之的案子,你也這麼斷的?結果呢?證據不足,免予起訴!現在又來這套?」

  會議室里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林驍咳嗽了一聲,想打圓場:「霍隊,戚主任也是提供思路……」

  「我要的不是思路!」

  霍桁轉頭吼了一句,「我要的是能把兇手釘死的證據!不是在這兒猜謎!」

  戚晚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霍桁。

  「霍隊,我要求的不是猜謎,是繼續調查的權利。」

  她說,「按照規定,痕跡專家有權參與案件全程偵查。這三個矛盾點,就是調查方向。如果你覺得不對,可以反駁,但你不能阻止我查。」

  霍桁盯著她,眼睛裡的火都快冒出來了。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沒退。

  周建民趕緊站起來:「好了好了,都冷靜。這樣,戚主任,你先按你的思路,把這三個矛盾點相關的線索再捋一捋,形成書面報告。霍隊,你也別急,案子剛發,證據慢慢找。」

  霍桁冷哼一聲,轉身就往會議室門口走。


  會議算是散了。

  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林驍看了戚晚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搖頭走了。

  戚晚收拾好平板電腦,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霍桁靠在走廊牆上,低著頭抽菸。

  她從他身邊走過。

  「戚晚。」

  霍桁叫住她。戚晚停下腳步,沒回頭。

  「這個案子,你別摻和。」

  霍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有點啞,「十年前的事,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戚晚轉過身,看著他。

  「霍隊,我不是在摻和,我是在工作。」

  她說,「省廳下調的痕跡專家,參與轄區內重大命案調查,這是規定。你要是有意見,可以打報告上去,把我調走。但在那之前,這個案子,我跟定了。」

  霍桁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

  他走到戚晚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戚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洗衣液的味道。「你就這麼想查?」

  霍桁盯著她,「查出來又能怎麼樣?證明你十年前沒殺人?證明你當年不是卷著沈硯之的錢跑的?」

  戚晚沒說話。

  霍桁忽然笑了,笑得有點自嘲。

  「戚晚,好馬不吃回頭草。」

  他說,「這句話你聽過嗎?」

  戚晚的眼神猛地一冷。

  霍桁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這話會從自己嘴裡蹦出來。

  走廊里的燈忽閃了一下。

  戚晚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慢慢開口。

  「霍隊,我不是馬,你也不是草。」

  她說,「我們是警察,面前擺著一樁命案。如果你不想讓我跟,就拿規定出來卡我。拿不出來,就別在這兒說些有的沒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

  霍桁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拳砸在牆上。

  咚的一聲悶響。

  幾秒後,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林驍,」他對著電話說,「明天開始,戚晚跟著組裡一起查。你看好她,別讓她亂來。」

  電話那頭林驍好像說了句什麼。

  霍桁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少廢話,照做就行。」他掛了電話,又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里,他腦子裡就剩那句話——

  好馬不吃回頭草。

  真他媽是句屁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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