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模一樣的死法

  戚晚手裡的勘察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箱子角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霍桁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上。

  霍桁低頭看了一眼鞋面,又抬頭看戚晚。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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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聲音冷得像冰渣子,「省廳來的大專家,看見死人手就軟了?裝柔弱博同情這套,十年前我就看膩了。」

  戚晚沒理他,彎腰去撿箱子。

  她的手指有點抖。

  不是怕霍桁,是怕眼前這張床。

  床上躺著個男人,四五十歲,穿著深藍色條紋睡衣。

  臉色紫紅,嘴唇鮮紅,嘴角有點白沫。

  雙手放在身體兩側,腿屈著。

  平躺屈腿的姿勢。

  和沈硯之一模一樣。

  床頭柜上放著一塊復古懷表,銅色外殼,玻璃表蒙。

  指針停在1點整。

  分秒不差。

  戚晚感覺喉嚨發緊,那股夢裡才有的苦杏仁味好像又冒出來了。

  「戚主任。」

  周建民從後面走過來,壓低聲音,「集中精神,現場等著呢。」

  戚晚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打開勘察箱。

  她戴上手套,套上鞋套,動作快而穩。

  霍桁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她,眼神里全是嘲諷。

  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對霍桁點點頭:「霍隊,基本情況問過了。」

  他又看向戚晚:「這位是?」

  「省廳下調的痕跡主任,戚晚。」

  周建民介紹,「這是林驍,重案組的。」

  林驍對戚晚點點頭,沒多問,直接說正事:「死者江明遠,四十八歲,在城南開了一家叫『時光書吧』的店。報案的是他同居女友楊慧娟,今早九點發現的。死者兒子江濤也在,情緒很激動,堅稱是他殺。」

  戚晚一邊聽,一邊走近床邊。

  距離越近,那股細節上的重疊就越強。

  紫紅色屍斑的分布。

  嘴角白沫的形態。

  甚至睡衣領子歪斜的角度。

  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復刻了十年前沈硯之的死狀。

  「楊慧娟人呢?」霍桁問。


  「樓下警車裡,哭得不行,問不出什麼。」

  林驍說,「兒子江濤在客廳,一直說要見辦案的,要給個說法。」

  戚晚彎下腰,先看床頭櫃。

  櫃面上很乾淨,但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小塊反光。

  她用鑷子小心夾起,是對著光才能看清的、極薄的銀色錫紙殘留。

  她不動聲色地把錫紙放進證物袋,標籤寫上:床頭櫃邊緣,錫紙殘留。

  接著,她輕輕抬起死者的右手。

  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

  食指和中指的指縫裡,沾著一點深褐色的碎末。

  戚晚用放大鏡仔細看。

  碎末質感粗糙,像是……黑松露。

  而且碎末里夾雜著一點透明的、膠囊似的薄膜殘片。

  不該出現在死者手心的東西。

  她取了一點樣本,又去看死者的嘴角。除了白沫,嘴角內側也粘著一點同樣的深褐色碎末。

  最後,她檢查睡衣領子。

  棉質睡衣,領口有一小片不規則的深色水漬壓痕,已經幹了,但紋理比周圍布料硬一點。

  形狀不規則,邊緣擴散。

  像是……眼淚滴上去的痕跡。

  戚晚直起身,看了眼懷表。

  「死亡時間可以初步推斷在凌晨1點整。」

  她說,「懷表指針停在這個時間,不是巧合。」

  「你怎麼知道?」霍桁開口。

  「屍斑結合屍僵程度,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8到10小時前。」

  戚晚聲音平靜,「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倒推回去,就是凌晨1點左右。另外……」

  她頓了頓。

  「死者認識兇手。死前情緒激動,流過淚。他是自願吃下毒物的。」

  霍桁眉毛一挑:「自願?」

  戚晚指了指睡衣領子:「淚痕壓痕。如果是被強迫灌毒,掙扎中眼淚不會這麼規整地滴在領口這個位置。還有,他手心有黑松露碎末,嘴角也有。如果兇手強迫他吃,碎末不會沾到他自己手心——除非他死前手裡握著這東西,或者吃的時候手碰到了。」

  林驍聽得有點愣:「黑松露?」

  「一種昂貴的食用菌。」

  戚晚說,「通常不會出現在普通人家凌晨的餐桌上。」

  霍桁盯著她:「所以你的結論是?」


  「他殺。」

  戚晚斬釘截鐵,「而且是熟人作案。兇手用某種方式,讓他在凌晨1點,自願吃下了摻有毒物的黑松露。」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霍桁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戚晚,你是不是太急著下結論了?就憑一點碎末和眼淚印子?」

  「還有錫紙。」

  戚晚舉起那個證物袋,「床頭柜上的錫紙殘留。如果我沒猜錯,黑松露是用錫紙包裹加熱的,這是保留風味的常見做法。錫紙殘留出現在床頭櫃,說明食物是在臥室里拆封食用的。」

  她看著霍桁:「一個正常人,會在凌晨1點,獨自在臥室,用錫紙包裹著吃黑松露嗎?」

  霍桁不說話了。

  他的目光落在戚晚垂在身側的左手上。

  那隻手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掐著掌心。

  一個小動作。

  霍桁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脫口而出:「你緊張的時候,就喜歡掐手心。」

  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戚晚猛地看向他。

  四目相對。

  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十年了。

  他怎麼還記得這種細節?

  周建民咳嗽一聲,打破了尷尬:「那個……小戚,這些檢材要趕緊送實驗室吧?」

  戚晚收回目光,把證物袋交給周建民:「嗯。重點做毒物檢驗,尤其是黑松露碎末里的透明薄膜,可能是包裹毒藥的膠囊。還有錫紙殘留,看看上面有沒有指紋。」

  她說完,轉身往門外走。

  剛走到客廳,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就紅著眼睛衝過來:「你們查出來沒有?我爸到底怎麼死的?!」是江濤。

  他身後跟著兩個警察,沒攔住。

  「江先生,我們正在勘查——」林驍趕緊上前。

  「勘查個屁!」江濤吼著,手指直接指向戚晚,「是不是她?我剛才聽見了,說什麼熟人作案,什麼自願吃毒藥!你們是不是想說我爸自殺?我告訴你們,不可能!我爸昨天還好好的!」

  他越說越激動,竟然抬手就要往戚晚身上推。

  「你幹什麼!」霍桁的聲音炸雷一樣響起。

  他一步跨過來,直接擋在戚晚身前,手臂一橫,攔住了江濤。

  江濤被他的氣勢震得後退半步。

  霍桁盯著他,一字一句:「警方辦案,有程序。你再鬧,我就以妨礙公務帶你走。」


  江濤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血紅,但沒再往前。

  戚晚站在霍桁身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警服布料挺括,肩線繃得筆直。

  剛才那一瞬間,他擋過來的動作,快得幾乎沒有猶豫。

  她垂下眼睛,沒說話。

  檢材被緊急送往市局實驗室。

  戚晚留在現場又仔細搜證了一圈,但沒再發現其他明顯線索。

  兇手很謹慎。

  或者說,很熟悉這套流程。

  下午三點,檢驗報告出來了。

  周建民拿著報告走進臨時徵用的物業辦公室時,戚晚正盯著窗外發呆。

  霍桁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抱著胳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結果出來了。」

  周建民把報告放在桌上。

  戚晚拿起報告,快速瀏覽。

  毒物檢驗:死者胃內容物、血液中均檢出氰化物成分。

  黑松露碎末中的透明薄膜:確認是藥用膠囊外殼,內含高濃度氰化鉀粉末。

  錫紙殘留:檢出少量油脂及黑松露成分,未檢出有效指紋。

  死亡原因:氰化物中毒致死。

  死亡時間:根據胃內容物消化程度及屍溫,推斷在凌晨0點50分至1點10分之間。戚晚的手指捏著報告紙邊緣,捏得指節發白。

  不是錯覺。

  不是巧合。

  每一處細節,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十年前,沈硯之的屍體旁,也有一塊停在1點的懷表。

  他的胃裡,也檢出了氰化物。

  現場也有類似的高級食材殘留——當時是魚子醬。

  只是當年技術有限,膠囊包裹的細節沒有被完全確認,最終被定性為自殺。

  「一模一樣。」

  戚晚低聲說。

  霍桁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看著她。

  「什麼一模一樣?」他問。

  戚晚抬起眼睛,看向他。

  「和十年前沈硯之的死法。」她說,「分毫不差。」

  她把報告推過去。

  霍桁拿起報告,快速掃了一遍。

  他的眉頭慢慢皺緊。

  「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戚晚打斷他,聲音冷得像結了冰,「兇手回來了。十年前的案子,根本不是自殺。」

  她站起來,看著窗外樓下還沒散盡的警戒線。

  「他不僅沒走。」

  戚晚說,「還一直在盯著我。」

  辦公室里的空氣,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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