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死對頭

  叮 —— 叮 ——

  復古鬧鐘的機械音在奢華的臥室里迴蕩,雕花大床上,頭髮花白的男人背對著她躺著,一動不動。

  戚晚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沈舅舅?醒醒,你的鬧鐘響了。」

  男人沒有回應,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她心裡一緊,伸手扳過他的臉 —— 大片紫紅色的屍斑爬滿了他的側臉,嘴唇紅得詭異,嘴角咧開一個僵硬的笑。

  戚晚猛地睜開眼睛。

  空調冷氣吹得她胳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額頭全是冷汗。

  夢裡那股苦杏仁的味道好像還粘在喉嚨里,散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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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紅色的屍斑。

  鮮紅得像塗了口紅的嘴唇。

  平躺屈腿的姿勢。

  還有那個叮鈴叮鈴響個不停的鬧鈴。

  十年了,這個夢跟狗皮膏藥似的貼著她,每次細節都一模一樣,連沈硯之手指彎曲的角度都沒變過。

  戚晚坐起來,抹了把臉。

  高鐵車廂輕微晃動著,窗外的風景唰唰往後跑。

  她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半,還有一個小時到江城。

  「美女,一個人啊?」

  旁邊座位伸過來個腦袋。

  戚晚轉頭,看見一張油膩的笑臉。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歲,穿著件皺巴巴的POLO衫,手腕上戴了塊仿得很假的名表。

  她沒吭聲。

  「去江城旅遊?還是工作?」

  男人不放棄,身子又往前湊了湊,「我對江城熟,要不給你當個導遊?」

  戚晚掃了他一眼。

  POLO衫領口有粉底印子,不是他老婆的色號。

  左手無名指有戴戒指的痕跡,但現在是空的。

  褲兜鼓出一塊,是錢包的形狀,但邊緣被什麼硬物硌得有點變形——像是塞了張摺疊起來的法院傳票。

  「不用了。」

  戚晚說。「別這麼冷淡嘛。」

  男人笑得更開了,「交個朋友,我叫李遠,做建材生意的。你看你這氣質,肯定是文化人,我最欣賞——」

  「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這麼搭訕嗎?」戚晚打斷他。

  李遠臉色一僵。


  戚晚繼續:「粉底印在領口,色號偏白,不是你老婆用的。戒指摘了,但痕跡還在,應該是出門前臨時摘的吧?褲兜里那張摺疊的紙,邊緣硬得硌出來了,法院的傳票用紙就是這種硬度。」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

  「你欠了錢,被告了,老婆不知道。所以你出來散心,順便看看能不能搭上別的女人,給自己留條後路。」

  李遠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戚晚,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幾秒後,他猛地站起來,抓起自己的包就往車廂另一頭走,頭都沒回。

  戚晚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指尖辨生死。

  指尖羅剎,這是省廳同事給她起的外號。

  聽著嚇人,其實就是說她能從最不起眼的痕跡里看出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十年,她把自己練成這樣。

  就為了回江城。

  江城市公安局大樓灰撲撲的,門口國旗被風吹得嘩啦響。

  戚晚提著行李箱走進大廳,跟前台說了句「找痕跡科周科長」,就被指到了三樓。

  周建民正在辦公室里泡茶,看見戚晚進來,眼睛一亮。

  「小戚!真來了啊!」老科長站起來,滿臉笑容,「省廳最年輕的主任下調我們這兒,可把我們嚇壞了,還以為你犯錯誤了呢。」

  「周科長。」

  戚晚點頭,「沒犯錯誤,就是有必須要做的事。」

  周建民愣了愣,沒多問,轉身去拿表格:「手續我都給你辦好了,宿舍也安排了,就在局後面那個小區,走過去五分鐘。你先安頓下來,明天再——」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周建民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命案?城南小區?好,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看向戚晚:「出現場,緊急命案。」

  戚晚已經轉身拎起了牆角的勘察箱。

  「我跟你去。」

  警車一路拉著警笛往城南沖。

  周建民開車,副駕駛坐著個人,穿著警服,肩章挺亮。

  從戚晚上車到現在,那人就沒回頭過,一直看著前面。

  「小戚啊,給你介紹一下。」

  周建民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這位是重案組組長,霍桁。霍隊,這是省廳下調過來的痕跡主任,戚晚,以後就在你們組了。」


  戚晚握著勘察箱的手緊了緊。

  副駕駛的人終於動了。

  他慢慢轉過頭。

  那張臉,戚晚看了十年。

  在新聞里,在內部通報上,在別人偶爾提起的閒聊里。

  霍桁。

  眉眼比十年前更冷,下頜線繃得死緊。

  他看著她,眼神像結了冰。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帶著嘲弄和厭惡的笑。

  「戚晚。」

  霍桁開口,聲音低低的,「真是你啊。」戚晚沒說話。

  霍桁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戚晚感覺骨頭都在響。

  「十年前你卷著髒錢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

  霍桁盯著她,一字一句,「現在敢回來了?靠死人洗白?我的組,不收垃圾。」

  車裡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周建民趕緊打圓場:「霍隊,這話說的,小戚在省廳可是頂尖的,外號指尖羅剎,破了好幾個大案——」

  「我不管她在外頭多厲害。」

  霍桁打斷他,鬆開手,轉回身去,「在我這兒,她就是十年前從殺人現場跑掉的那個戚晚。」

  戚晚低頭看著手腕上發紅的指印。

  幾秒後,她抬起頭。

  「霍隊。」

  她說,「我有必須要做的事。你收不收,我都要做。」

  霍桁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城南小區是個老小區,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幾個警察在維持秩序,圍觀的大爺大媽伸著脖子往裡看。

  戚晚提著勘察箱下車。

  霍桁走在前面,腳步又快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周建民跟在她旁邊,小聲說:「霍隊就這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他辦案子是一把好手,就是嘴毒。」

  「我知道。」戚晚說。

  她太知道了。

  三樓,301室。

  門開著,裡面一股怪味。戚晚戴上手套鞋套,走進客廳。

  現場已經有刑警在初步勘查,看見戚晚進來,都愣了愣。有人小聲問:「這誰啊?」

  「省廳下調的痕跡主任。」周建民說。


  「女的?」有人嘀咕。

  戚晚沒理會,徑直往臥室走。臥室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是床。

  床上躺著個人,男的,四五十歲,穿著睡衣。

  臉色紫紅,嘴唇鮮紅,嘴角有點白沫。

  雙手放在身體兩側,腿屈著。

  平躺屈腿的姿勢。

  戚晚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塊復古鬧鐘。

  銅色的外殼,玻璃表蒙。

  指針停在1點整。

  叮鈴鈴——

  夢裡那個鬧鈴的聲音好像又響起來了,在她腦子裡嗡嗡叫。

  戚晚手裡的勘察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霍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冷冷的,帶著諷刺。

  「怎麼了?戚主任。」

  他說,「看見死人,手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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