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利潤頗豐啊

  第373章 利潤頗豐啊

  胡翊剛一勒馬韁繩,翻身下馬,便被造物局門口那熱鬧喧囂的陣仗給沖得退了半步。

  好傢夥!

  這裡怎麼每日都這般的熱鬧?

  大門口左側,排起了一條長龍,多是些衣著光鮮的丫鬟婆子,甚至還有不少蒙著面紗、坐著軟轎親自前來的富家小姐。

  而大門的右側,則是另一番景象。

  

  噼里啪啦燃起兩副千掛鞭炮。

  只聽得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驟然炸響,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像是下了一場紅雨,把半條街都給鋪滿了。

  緊接著,兩扇朱紅大門大開,八個身穿錦衣、腰系紅綢、看著比新郎官還要喜慶的小廝,小心翼翼地抬著幾件蓋著紅綢的大傢伙,從裡面穩步走了出來。

  雖然蓋著紅綢,但從那輪廓依然能看得出,這是一整套極盡奢華的組合家具那是胡翊「發明」的沙發、茶几和博古架、梳妝檯、牙床套裝。

  為首的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氣沉丹田,朝著街市上圍觀的人群高聲唱喝道:「恭喜揚州首富秦二爺!

  定製御製風華」奢靡家具正副全套,今在造物局交貨!

  祝秦二爺家宅興旺,富貴萬年!這可是咱們造物局的大匠師,耗時二十八日,精雕細琢出來的頭一份兒!

  「好!」

  圍觀的百姓和商賈們紛紛叫好,眼中滿是艷羨。

  在那人群正中央,幾個家丁簇擁著一位大腹便便、滿面紅光的胖子。那胖子聽著四周的恭維聲,看著那蓋著紅綢的家具,那張胖臉笑得連眼睛都找不著了,不停地拱手回禮,那叫一個得意,那叫一個有面兒!

  胡翊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這便是他給造物局定下的「營銷策略」。

  造物局賺的是誰的錢?賺的就是這幫大族富戶、土豪劣紳的錢!

  這幫人,平日裡那是拔根汗毛都比百姓腰粗,家裡有的是銀子沒處花。你若是跟他們談實惠、談耐用,他們連眼皮子都不帶夾你的。

  但你若是跟他們談「排場」,談「面子」,談「御製」,談「獨一無二」,那他們就是再精明,也得乖乖把銀子掏出來,還得千恩萬謝地求著你收下。

  這不?

  這套家具若是放在後世,也不過就是幾組木頭架子包上海綿布料。可在這大明朝,經過胡翊的包裝,再加上造物局這「皇家御用」的金字招牌,那身價可是翻了百倍不止!


  「這就是奢侈品」的魅力啊!」

  胡翊暗自感嘆了一聲,搖了搖頭,正準備往裡走。

  排隊的人群里有人眼尖,一下子就瞧見了他。

  「哎?那不是——那是胡駙馬爺嗎?」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是更大的騷動。

  那幾十個正在排隊的百姓,不論是買香露的,還是看熱鬧的,竟是齊刷刷地轉過身來,朝著胡翊納頭便拜。

  「草民拜見駙馬爺!」

  「駙馬爺千歲!」

  「多謝駙馬爺的「祛癆丸」啊,救了我家那口子的命!」

  一時間,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胡翊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幾步,伸手虛扶,朗聲道:「各位鄉親,快快請起!這是做什麼?

  在我這不興這些動不動就下跪的規矩,都起來,都起來!

  我今日就是來看看生意,你們若是再跪著,把這買賣給攪黃了,那我可就要回去挨皇上的板子了!」

  他這番話說得風趣幽默,又透著一股子親切勁兒,頓時引得百姓們一陣鬨笑,氣氛也輕鬆了不少,眾人這才紛紛起身,卻依然用那種崇敬且熱切的目光看著他。

  裡頭的吳雲正忙著指揮人手搬運銀箱子呢,猛地聽到外頭百姓山呼海嘯般的動靜,心裡一咯噔,知道是正主來了。

  他哪裡還敢怠慢?提起袍角,一路小跑著就沖了出來。

  「哎喲,我的駙馬爺!您怎麼親自來了?」

  吳雲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卻堆滿了笑,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您要想看帳本,吩咐一聲,小的立馬給您送到府上去,哪能勞煩您的大駕?」

  胡翊瞥了他一眼,也沒跟他客氣,一邊往裡走,一邊指著那剛剛抬上馬車的家具,隨口問道:「行了,少拍馬屁。

  我問你,剛才那個胖子——哦,那個秦二爺,他定的這套家具,我看做工還算精細,沒個二十日制不出來吧?

  咱們這單生意,究竟賺了他多少?」

  吳雲跟在胡翊身後,進了內堂,這才神神秘秘地伸出兩根手指頭,又翻了一番,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回駙馬爺的話,這套家具,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配的是蘇繡的錦緞,加上工匠的工錢,成本滿打滿算,花了五六千兩銀子。

  但是!」

  吳雲頓了頓,眼睛裡閃爍著金光:「咱們賣給那位秦二爺,可是足足賺了他近四萬兩!」

  「四萬兩?」


  胡翊腳步一頓,雖然心裡早有準備,還是被這個暴利給驚了一下。

  見此情景,他不由得也是感慨萬分:「你小子啊,乾的這叫啥事?堂堂一個東宮造物局,給你干成奸商衙門了!」

  「哎呀,駙馬爺,咱可不能平白冤枉了好人吶。

  這造物局起先是您先造出來的,而後所有的規矩也都是您定的。如今您把規矩定下來,我們賺了錢,錢運到宮中內庫,最後我們成奸商了。

  手下們要是奸商,那您就是這個奸商頭子!」

  胡翊聽著,嘴角忍不住上揚:「我聽說,現在京城乃至江南的富戶們,為了能定上一套咱們的家具,那是排著隊給咱們送銀子,訂單都排到快後年去了!」

  見吳雲點頭承認,胡翊不由得是笑道:「好啊,真好!

  這幫富戶的錢,在他們眼中已經是個數字了,花是花不完的。倒不如拿出來充實國庫,將來也好給百姓們多修幾條路,多免幾分稅。

  「幹得不錯。」

  胡翊拍了拍吳雲的肩膀,讚許道:「不過也別光顧著賺錢,質量得給我把好關,可別砸了咱們東宮造物局的招牌,尤其是這東宮二字,這可是太子的臉面。」

  客套罷,胡翊直上頂樓。

  「行了,把航海的那本冊子拿來吧。」

  胡翊坐到主位上,端起茶盞,眼神變得深邃起來:「國內這點小打小鬧,不過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頭,還得看那海上的生意————」

  吳雲手腳麻利,不消片刻,便將那本厚厚的《出海貨殖薄》捧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的大案上。

  胡翊翻開帳薄,手指順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字一行行划過,眉頭卻是越鎖越緊。

  「好傢夥————」

  他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雖然對外宣稱是浩浩蕩蕩的下西洋船隊,但實底只有咱們自己知道。

  當時拼湊出來的家底,也就這一艘百米長的大福船,外加三十餘艘跟著喝湯的普通商船。

  按理說,這船隊的總載重能達到三百五十萬斤,聽著是個天文數字,但這帳可不能光算貨啊!

  「這人吃馬嚼的,才是大頭。」

  胡翊手指在「人員」那一欄點了點。

  船上那些個負責護衛的兵卒、操船的水手、還有隨行的工匠醫官,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三千餘人!

  這三千張嘴要吃飯,還得是遠洋航行,誰知道海上要漂多久?


  為了防止意外,光是糧草就備了一萬三千石!

  這一萬三千石的糧食,再加上這三千號大活人以及他們的鋪蓋卷、兵器甲冑,硬生生就占去了近二百萬斤的載重!

  「剩下給貨物的地兒,還真就緊巴了。」

  胡翊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看具體的貨物清單:

  大件的青花、釉里紅瓷器,裝了一千四百件;

  中件的盤碗瓶罐,七千餘件;

  至於那些茶瓷蓋碗、小瓶筆筒、鎮紙之類的精細小件,倒是塞了不少,足有近兩萬件。

  茶葉帶了五百石,合六萬斤。

  蘇杭的絲綢,緊趕慢趕湊了三萬匹。

  至於那個被老朱寄予厚望、視作「暴利神器」的玻璃鏡子,因為造物局燒制的時間實在太倉促,哪怕工匠們連軸轉,大中小各種規格加起來,也不過才七八百件。

  「這裝載率,還是低了點啊。」

  胡翊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心中盤算著。

  其實按體積算,這船艙本來還能再塞進去不少東西。

  可壞就壞在這些貨它「嬌氣」啊!

  瓷器那是易碎品,海浪一顛簸,要是沒做好防護,到了地兒就只能賣瓷片了。所以每一件瓷器都得用稻草嚴嚴實實地包裹好,再填上防震的穀殼,這一來二去的,占的地方比瓷器本身還大。

  茶葉更是個祖宗,最怕受潮發霉。必須得騰出專門的乾燥艙室,還得留足了通風的空間,稍微擠一點都不行。

  「這就是保險」的代價啊!

  ,7

  胡翊合上帳薄,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第一次出海,兩眼一抹黑,誰也不敢托大。寧可少帶點貨,也不能讓貨爛在海里,否則這第一炮要是啞了,以後老朱還怎麼可能有信心繼續開海?

  一旁的吳雲見駙馬爺看完了帳簿,忍不住湊上前去,一邊給胡翊續茶,一邊腆著臉笑道:「駙馬爺,您看這帳簿看得如此仔細,可是心裡頭有譜了?

  小的雖然不懂這海上的買賣,但看著這些絲綢瓷器一船船地運出去,心裡頭也是直痒痒。

  您說——咱們這趟出海,究竟能賺多少銀子回來?能不能把咱們造物局今年一年的利潤都給賺出來?」

  看著吳雲那一臉財迷心竅的模樣,胡翊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嘆了口氣:「賺多少?你倒是敢想!」

  他伸手指了指帳薄的最後一行,沉聲道:「你自己看看這造船的銀子,招募水手的安家費,還有這滿船的貨物成本,再加上那一萬多石的糧食————


  咱們這次出海的本錢,林林總總算下來,可是足足二十六萬五千貫!

  若是折合成銀子,那也是近二十七萬兩的巨款!」

  胡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語氣幽幽:「這還沒算上萬一遇到風浪沉船,或者是碰到海盜劫掠的風險。

  吳主事,咱們現在別光想著賺錢,能先想著怎麼不虧本,把這二十七萬兩銀子的窟窿給填上,那就算燒高香了!」

  話雖如此說,但這明顯是胡翊在耍笑吳雲。

  因為錢氏革新的緣故,大明寶鈔至今的信用是很高的。如今大致是一石米兌一貫寶鈔。

  兵卒們按照餉銀折算,月發兩貫,出海發的是雙餉四貫。

  大件瓷器的官營造價大概在5貫一件,中件瓷器大概2到3貫,小件瓷器大致可以做到一貫鈔三件的地步。

  茶葉的話,一貫寶鈔大概能買5斤,且是檔次不低的茶葉。

  絲綢,如今的官采價格在3貫左右。

  如此只算貨物成本的話,大概在14萬貫到15萬貫之間,換算成銀兩就是14萬兩到15萬兩。

  按照出海貨物利潤翻10倍,那這一次的出海銷售額大概在150~160萬兩之間?

  再減去其他的開銷,胡翊最終算到的利潤應該在130萬到140萬萬兩。

  如果真如他算的這般,達到預期的話,這一次的出海確實比造物局一年的利潤還要高。

  「一百三四十萬兩?!」

  吳雲那張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半晌才哆嗦著憋出一句話:「這——這也太多了吧?咱們造物局辛辛苦苦幹一年,累死累活的,哪怕加上那些富戶送的香火錢」,也趕不上這一趟出海的零頭啊!」

  看著吳雲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胡翊卻是撇了撇嘴,心裡頭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多嗎?我看未必。」

  胡翊合上帳薄,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才哪到哪啊?

  也就是老朱那個沒譜的老丈人太摳門了!

  當初要是聽他的,別搞的那般窮酸,儘是小船,再多派幾艘大船出海,這一趟回來的利潤還能更多!

  「守著金飯碗討飯吃,說的就是咱那位皇帝陛下。」

  胡翊心裡吐槽歸吐槽,面上卻還得端著,拍了拍吳雲的肩膀:「行了,別在這發愣了。這也只是估算,具體的還得等船回來再說。

  你把這帳簿收好,嘴巴嚴實點,別到處瞎咧咧。」


  「是是是!」吳雲趕忙把帳薄揣進懷裡,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懷裡揣著的是身家性命。

  下午時分,胡翊換了身官服,晃晃悠悠地進了宮。

  如今老朱給他減了負,不用整天在中書省跟那一堆奏摺大眼瞪小眼,只需下午去文華殿協助太子理政即可。這日子過得,倒也算愜意。

  文華殿內,朱標正伏案疾書,陶安在一旁協助整理文書,兩人忙得那是腳不沾地。

  「姐夫,你可算來了!」

  朱標一見胡翊,就像是看見了救星,苦笑道:「這幾日父皇又當甩手掌柜,把這積壓的奏摺一股腦都推過來了。你快來幫孤看看,這幾份關於各省常平倉調度的摺子,該如何批覆?」

  胡翊也不客氣,走過去接過摺子,還沒看兩眼,就聽見殿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那一襲熟悉的明黃龍袍便映入眼帘。

  朱元璋背負著雙手,溜達著就進來了,臉上看不出什麼喜怒,就像是鄰家大爺剛遛完彎回來。

  「兒臣參見父皇。」

  「臣參見陛下。」

  眾人連忙行禮。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免禮,然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陶安身上,眉頭微微一皺:「陶安,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這?那個誰——劉伯溫呢?

  咱不是讓他來輔佐太子理政嗎?這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沒見著人影?」

  陶安身子一僵,正要回話,朱標卻搶先一步,躬身道:「父皇,誠意伯————他又告病了。

  「9

  「告病?」

  朱元璋冷笑一聲,鼻孔里噴出兩道粗氣:「哼!他這病倒是來得巧大封功臣那天他就病了,這都過去多久了?還沒好?

  我看他這不是身子病了,是心病了吧!嫌咱給他的官小了?還是嫌咱給他的爵位低了?」

  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溫度仿佛都降了好幾度。

  老朱這人,最恨的就是別人跟他耍心眼,尤其是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

  他猛地一甩大袖,語氣冰冷,如同數九寒冬的冷風:「既然他這麼愛生病,那就讓他好好在家養著吧!

  傳旨下去,既然他劉伯溫不想來,那從今日起,也就別叫他再來了!

  這文華殿的門檻高,怕是絆著他的腳!讓他回老家青田去,那個什麼誠意伯的俸祿,也給咱停了!

  咱倒要看看,離了他劉伯溫,這大明的日頭是不是就不轉了!」


  這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的餘地。

  胡翊在一旁聽著,心裡也是暗暗咋舌。

  發作完了劉基,朱元璋的氣似乎順了不少。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胡翊身上。

  那一瞬間,原本冰冷肅殺的眼神,突然就變得熱切起來,甚至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掩飾的迫切與貪婪。

  「駙馬啊。」

  「哦,老陶,你先出去,朕跟太子有要事相商。」

  將陶安趕出去後,朱元璋搓了搓手,原本背在身後的手也放了下來,幾步走到胡翊跟前,那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裡面閃爍著名叫「銀子」的光芒:「女婿,咱聽說,你今日一大早就跑去造物局算帳去了?

  咋樣?算明白了嗎?」

  老朱湊得更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急切:「這次航海的利潤,到底有多少?你給咱估算出來了沒?是不是——真能發大財?」

  看著老丈人這副模樣,胡翊卻故意賣個關子:「岳丈,您猜猜?」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