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爭鬥,無妄之災
第203章 爭鬥,無妄之災
即便是心中早有預料,但此時此刻從林修齊這裡得到了確切的答案,鄧澤琛還是難免有些心驚。
畢竟陛下在他這裡展現的就是一副豪爽、不拘小節、愛惜人才的形象。
可如今陛下又任由馮子墨去做這個出頭鳥,拿他當一次性耗材去試探四王八公的底牌。
鄧澤琛沒有什麼入朝為官的經驗,但也知道這類人的下場多半不怎麼好。
林修齊聽到鄧澤琛的問題,也是嘆了一口氣,但還是解釋了其中緣由:「是,但是不僅僅是。真算起來的話,他的仇人不止繕國公一個。只不過這次恰好抓住了繕國公的把柄,他也提前發現了關於他家人的蛛絲馬跡。
這種情況我想他自己也是提前想到過的,所以走到這一步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對陛下有成見。」
鄧澤琛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個生活在封建時代的讀書人對君權的畏君慕聖的態度,這個時候如果真的毫不掩飾表現出了對陛下的半分不滿,那才是真的蠢。
但同時他還是順勢問出了自己想問的:「學生只是痛心,子墨寒窗苦讀十幾載,他的家人節衣縮食為他付出了太多,沒想到苦盡甘來之時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我不明白,高高在上的王爺和國公怎麼會去針對這麼一個和他們無冤無仇的普通人?
子墨的家人何其無辜?」
林修齊眼底暗流涌動,也是長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這麼輕易的放過這個問我的機會,罷了,既然今天你都親眼看見了,有些事你遲早會知道,不如我今天直接告訴你,免得你私底下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鄧澤琛知道林修齊這是鬆口了,畢竟有些話他完全沒必要和他說,林修齊一個二品的朝廷大員,對待他這個六品小官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
馬車內空間狹窄,但鄧澤琛還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感激地說:「謝大人替我解惑。」
林修齊擺擺手示意他坐好,讓他別再在馬車裡亂動,擠得慌。
「唉,這件事情說起來也是一言難盡,你那朋友遭了無妄之災。你也知道四王八公的勢力在朝中自成一派,即便是先帝,當初也對他們有諸多妥協。
此消彼長之下,他們的手就越伸越長,先帝也只能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十幾年前他們即便不主動干預科舉結果,卻總是會使一些下作的陰招來在朝堂之外干涉參加科舉的考生。
能用金銀利祿買通的自然最好,沒辦法買通的就先是威脅,最後下套處理他們身邊親近之人。
一來二去之下,能夠站到金殿上參加殿試的人至少有一半都被他們買通,成了他們的人了。
長此以往,四王八公在朝中的勢力就越發穩固,直到陛下登基才有所收斂。」
「他們如此行事,朝廷就一點都不管嗎?」
「管?要怎麼管?當事人大多連真正的幕後兇手都摸不到,好不容易抓到個尾巴還有可能是替罪羊。最後往往會迎來更為慘烈的報復。
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誰會以卵擊石去給自己找不痛快?有些消息靈通被指點過的只要被找上門,大多都不用走到威逼的那一步,就直接順勢應了下來。
你自己也是久居京中的考生,應該可以發現在科舉那段時間,朝廷已經在城中安排了大量巡邏的衛兵和身穿便衣的錦衣衛。
他們防範的是誰,就不用我多說了,你應該明白。只是我們都沒想到的是他們這一次的試探沒有放在京城,選擇的也是我們意料之外的人。
更多的我也不方便和你說,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陛下對這件事已經相當盡心了,當時哪怕只是有望二甲的學子都派了人在門口盯著。
但凡事總有疏漏,你好友的家人真的只是個意外。」
對於林修齊的話,鄧澤琛已經信了六七分,因為客觀來說馮子墨能考中舉人,確實是運氣成分居多。
換做是他也不會把目標放在馮子墨身上,但想歸想,鄧澤琛怎麼也忘不了馮子墨想起家人時那雙希冀的眼睛。
馮子墨承載的不僅僅是他自己十幾年寒窗苦讀的結果,還有他們一家人的未來。
想到如今馮子墨那一頭枯白的頭髮,鄧澤琛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怪不得他這麼急著和自己劃清界限,看樣子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如此行事無非是怕再連累到自己。
「所以今天子墨踹了繕國公一腳,就是因為在國公府中發現了什麼線索?」
「唉————應該就是這樣了。雖然這麼說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感覺,但我還是得說他今天有些太衝動了。
畢竟陛下雖然削了繕國公的爵位,收了他一半的家產,但也特意囑咐過不得折辱他。
今天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吃虧的還是他自己。
他奉了陛下的密旨出城去捉拿此次科舉舞的逃犯,本來是大功一件,可出了這檔子」陛下既然還要用他,應該不會過多苛責吧?」
林修齊目光一凝,再一次嚴肅地重申:「陛下要怎麼做,心中自然有他的打算,我們做臣子的只要聽著就好,最忌諱的就是揣摩聖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學生明白,但是我和子墨相交多年,總想著他能————有個好的結果。」
鄧澤琛如今已經徹底明白了馮子墨的處境,也明白了四王八公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勢力集團。
即便他們如今已經大不如前,也絕對不是一個初入官場的毛頭小子可以抗衡的。
剛剛在聽林修齊說起四王八公的那些往事時,鄧澤琛甚至在盤算夜黑風高時摸進這些人的府里,直接挨個摘了他們的頭。
但這種想法轉瞬即逝,先不說他如今能不能做到,就算僥倖得手,又該如何善後?
萬一被查出來了,哪裡還有自己的活路?
林修齊今天已經不知嘆了多少氣了,這就是他為什麼喜歡年輕人,又不想親自帶著年輕人的原因。
因為這些年輕人的行事作風和想法,實在是讓他覺得自己這個老東西不復從前了,不論是年紀還是心性都是如此。
事怕是有人要藉此發難狠狠踩他一腳了。」
「他的前程已經不是如今的你我可以掌控的了,陛下和四王八公之間已經開戰,他就是那個開戰的引子。
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很難全身而退。如果一切順利陛下獲勝,或許還會把他外放出去,保下一條命吧。
但若是四王八公再次取得上風,那他一定沒什麼好結果,十有八九會被推出來當那個平息戰火的祭品。
反正陛下還年輕,等得起。完全可以等到下一把刺向四王八公的刀冒頭。」
連林修齊這個聖眷正濃的二品官也不行嗎?恐怕真要位列三公才有干涉的機會。
鄧澤琛雖然本身也有往上爬的野心,但捫心自問的話,他的這種野心並沒有強烈到支撐他爬到群臣之首的程度。
賺銀子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質,掌控權力是為了守護自己現在的生活。
等到和林黛玉成親,背靠林如海和林修齊這兩座靠山,再取悅一下當今陛下,鄧澤琛覺得自己可以很輕易地完成自己的心中所想。
可今日的所見所聞無疑給他敲了一個警鐘,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懸崖邊走了個來回。
也許是運氣好吧,才沒有失足墜落崖底。但氣運之事玄之又玄,誰能保證他將來還能這麼幸運?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今天也同你說了許多了,你回去要好好想想我說的話。
下車去吧,時間也不早了,我還有些事要去處理,就不送你回去了。」
馬車停在了督察院門口,林修齊故作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他放鬆些。
鄧澤琛道謝後就下了馬車,再一次站在督察院的門口,他的心境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0
權力果然是個好東西,四王八公為什麼能這麼囂張?不就是因為他們掌握的權力曾經壓過了皇權嗎?
可如今陛下正在漸漸收回這些權力,四王八公自然不願意輕易鬆手,兩方明爭暗鬥又不知要牽扯進去多少人。
鄧澤琛心事重重地朝著自己的班房走去,感慨回歸感慨,活還是要乾的。
馮子墨的事情他現在根本幫不了什麼忙,急也沒有用,只會亂了分寸。不如把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把事情辦好了讓陛下知道他是個可用之才,說不定還能有別的轉機。
鄧澤琛手上的事情剛剛起了個頭,就聽見了敲門聲:「鄧修撰,今日的卷宗已經整理好了。」
這個聲音鄧澤琛已經十分熟悉了,這段時間在督察院中除了林修齊,就數他和鄧澤琛的接觸最多。
鄧澤琛一心二用,並沒有抬頭,手上寫著字,嘴巴上應道:「好,辛苦你了,放在桌上就好,我這裡的事忙完了會把他們歸檔入庫的。
「是。
「」
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個人將整理好的卷宗堆在了鄧澤琛旁邊的桌子上,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好久不見,你還是和從前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