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五十二章:九字之威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閃,直接帶著黃狗向上游暴掠而去。
身後的異象再度浮現,更加密集,更加狂暴。
但蘇命不理不顧,只是一味地向上沖。
他的速度已經催動到了極致,身形在河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異象的攻擊不斷落在他身後,有些擦著他的衣袍划過,有些被他強行以身體硬扛過去。
終於,在不知道沖了多久之後,前方的景象忽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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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道漆黑的深淵缺口,缺口周圍的空間扭曲得不成樣子,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撕開。
而透過那道缺口,蘇命分明感覺到了一股完全陌生的氣息……那正是三界之外的世界。
出路就在前方。
蘇命心中一振,加快了腳步。
可就在距離那個缺口只剩下一步之遙的時候,蘇命猛然停住了腳步。
一股危機感從心底湧起,強烈到了讓他毛骨悚然的地步。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忽然鎖定了自己。
而這隻眼睛背後蘊藏的力量,甚至讓半步超脫的他都感到了一陣心悸。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前方虛空的某處。
那裡,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
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在漣漪的正中心,有九個光點正在緩緩凝聚。
那些光點起初模糊不清,但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顯露出了它們的真容。
那是九個字符。
每一個字符都古樸到了極致,帶著一種比天地本身還要古老的氣息。
它們懸浮在那裡,緩緩旋轉,彼此之間似乎沒有任何關聯,卻又隱隱構成了一種玄而又玄的完整體系。
蘇命的目光落在第一個字符上,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震顫。
那字符的含義他看不透,但其中蘊藏的力量他卻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是超越了法則、超越了大道、甚至超越了超脫的力量。
九個字符同時散發著淡淡的幽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蘇命產生了一種極少產生的感覺。
恐懼。
是的,恐懼。
這是蘇命無盡歲月極少產生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不是面對強敵時的不安,而是一種根植於生命本能最深處的、面對絕對無法抗拒的存在時才會產生的顫慄。
他甚至有一種直覺……若是這九個字符的力量完全爆發出來,別說他一個半步超脫,就算是真正的超脫強者來了,恐怕也得隕落當場。
「主人……」黃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這股力量明顯不是可以硬抗的,要不然咱們先離開吧,沒必要非要今日硬闖。」
蘇命沉默著,目光卻始終沒有從九個字符上移開。
直到沉默了很久,蘇命才緩緩開口。
「我不清楚這方天地為何要困著我。」
「可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所以這一次,我不想放棄。」
好不容易距離離開就只差臨門一腳,蘇命自然不想放棄。
「可是這股氣息……」黃狗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哀求的味道。
「大黃。」蘇命打斷了它。
黃狗怔住了。
蘇命很少這樣叫它。這個稱呼,只有在那些最久遠、最平靜的日子裡,蘇命才會偶爾使用。
「接下來可能是十死無生的局面。」蘇命望著黃狗:「我不想再等了。但你……」
「說啥呢。」似乎是讀懂了蘇命的意思,黃狗頓時打斷了蘇命的話:「便是死,我也願意跟主人死在一起。」
蘇命沉默了一瞬,然後啞然一笑。
「那咱們,就走著。」
話音落下,蘇命不再有半分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新舊兩道帝格同時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葬經與命經的力量在兩道帝格之間瘋狂流轉,三千大道盡數催動,永生花之力在體內轟然爆發。
他將所有力量全部積蓄起來,匯聚於一點,然後直接朝著那九個字符沖了過去。
光芒吞沒了一切。
再然後,一切都看不清了。
……
而另一邊,一座深淵缺口的另一側。
一片浩瀚的星域中,無數星辰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些星辰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以一種奇異的方式排列組合,隱隱構成了一具人形的輪廓。
遠遠望去,那輪廓龐大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仿佛整個星域都只是它身體的一部分。
在這片星域的一個角落裡,一道流光無聲無息地划過,速度快到了極致,眨眼間便沒入了那人形星團的深處,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兩個頭頂光暈的男子從虛空中浮現。他們的修為氣息浩如煙海,隨便一個拿出去都能讓主神級的存在感到窒息。
其中一人皺著眉頭,目光在周圍掃視著:「剛剛你察覺到什麼沒有。」
「嗯?」另一人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啊。」
「可我明明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前者依舊不放心,目光不斷在星域中逡巡。
「你出幻覺了吧。」後者打了個哈欠,語氣隨意。
「這……」那人又仔細感應了片刻,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可能吧。算了算了,回去繼續閉關去。」
兩人的身影重新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蘇命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面陌生的天花板,木質結構,陳舊但不破敗。
幾縷微弱的天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在空氣中拖出幾道細細的光柱。塵埃在光柱中無聲地沉浮。
他試著動了動身體,劇痛瞬間如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來。
疼。
疼得徹骨。
自從踏入半步超脫之後,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程度的疼痛了。
那九個字符的力量幾乎將他整個人的根基都打得近乎碎裂,新舊兩道的帝格布滿了裂紋,體內的力量更是枯竭到了極點,連維持最基本的運轉都變得困難。
蘇命躺在那裡,沒有急著起身。他慢慢地感知著自己的傷勢,一點一點地梳理著體內那些斷裂的經脈和崩塌的力量節點。
不得不說,這一次傷勢極重,短時間是肯定無法復原了,但好在不是沒有恢復的可能。
體內葬經和命經的力量仍然在緩緩流轉,一點一點地修復著那些破損的地方。
確認完傷勢之後,蘇命才將注意力轉向四周。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四面牆壁都是木質的,沒有多餘的裝飾。身下是一張硬板床,鋪著粗布的被褥,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整潔。
牆角放著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還擺著一隻陶罐和兩個粗瓷碗。
下一刻,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出一聲陳舊的吱呀響。
蘇命偏過頭,正好看見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門框裡擠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腰帶勒得緊緊的,卻還是被肚子撐出一個渾圓的弧度。
臉也圓,眼睛被肉擠得只剩兩條縫,偏偏那兩條縫裡透出來的光倒是亮得很,帶著一股子天然的憨氣。
「喲,醒了啊。」胖子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看見蘇命睜著眼,頓時咧嘴笑起來:「不得不說,你命還真大,渾身都傷成那樣了還能活下來。」
蘇命撐著床板想坐起身,手臂剛一用力,骨頭縫裡便傳來一陣針扎似的疼。
他悶哼一聲,又跌回枕頭上。
「別動別動。」胖子趕緊上前,把碗擱在桌上,伸手來扶他:「渾身的骨頭都快碎完了,能活過來就燒高香吧,還想著逞能?」
他將蘇命扶起來,又扯過一卷被褥塞在蘇命背後讓他靠著。
動作不算多溫柔,卻透著一股子實在。
「是你救的我?」蘇命靠在牆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胖子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板被他壓得往下沉了沉:「準確地說,是我師妹給你撿回來的。她去星辰澗採藥,看見渾身是傷,就順手撈回來了。不過她去聽掌門講經了,暫時不會回來,估摸著還得月余工夫。」
蘇命沉默了一瞬,當初強行衝擊那九字阻礙,他甚至都感覺自己沒機會活下來了。
但現在看來,雖然自己付出了莫大的代價,但好歹自己還是成功了。
回過神,蘇命看向周圍:「這裡是……」
「這裡啊,」胖子拍了拍大腿:「這是朝元宗。我是朝元宗劍峰大師兄,叫銀寶。你叫我銀寶師兄就行。」
「銀寶……」蘇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怎麼樣,是不是聽著就像個有錢的名字?」銀寶嘿嘿笑起來:「我爹當年給我取這名,就指望我這輩子吃穿不愁。結果倒好,來了劍峰,天天啃乾糧喝稀粥,哪兒來的銀子。」
蘇命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過,木牆,硬床,破桌子,粗瓷碗。簡陋得不能再簡陋。和三界裡那些金碧輝煌的仙宮比起來,這裡甚至不如一間柴房。
但他心裡卻沒有半分失落。能活下來,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行了,多的就別說了。」銀寶站起身,走到桌邊把那個粗瓷碗端過來:「先把藥喝了,養好身體要緊。你這傷勢我看了都替你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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