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五十一章：與天地斗
河水倒卷而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聚。天地之間的力量瘋狂湧來，與河水交纏融合。無數黑色的法則鏈條從虛空中顯現，瘋狂地纏繞、編織，最終在蘇命面前聚成了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達千丈的黑水巨人。
它通體由漆黑的河水凝聚而成，身體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法則紋路。
雙眼則是兩團深不見底的漩渦，其中倒映著無數破碎的世界畫面。
雖然沒有嘴巴，但整個身體都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那聲音直透靈魂，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面對天敵般的本能恐懼。
巨人低頭俯視蘇命，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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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命也在看著它。
「就憑這個？」
他笑了。
下一刻，巨人出手了。
它的右臂高高揚起，整條手臂在揚起的過程中不斷膨脹，抵達最高點時已經粗如山嶽。然後，那條手臂以砸穿天地的氣勢轟然落下。
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後猛然炸開，發出震耳欲聾的音爆。手臂未至，光是那股氣壓就已經將河面壓出了一個大坑，黑色的河水向四周瘋狂涌去，露出河底的混沌虛空。
蘇命沒有退。
他抬手，一掌迎了上去。
渺小的手掌與山嶽般的手臂撞在一起，卻迸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聲。
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灰霧被一掃而空，露出了域外海原本的面貌。
巨人被震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每條腿落下都在河中踩出滔天巨浪。而蘇命也後退了半步，腳下的河面被他踩出了一圈圈漣漪。
「再來。」
蘇命眼中燃起了戰意。自從成就半步超脫之後，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遇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了。
這尊由天地之力和黑色河流共同凝聚而成的巨人，雖然並非真正的生靈，但單論力量，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半步超脫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它背後站著的是這片天地。
巨人穩住了身形，雙眼中漩渦的轉速驟然加快。
它的身體表面裂開了無數道縫隙，每一道縫隙中都湧出了更加濃郁的黑色光芒。那些光芒在空中凝聚成形，化作成千上萬柄黑色長劍，劍尖齊齊指向蘇命。
萬劍齊發。
蘇命抬手虛握，寂滅劍的虛影在掌中凝聚。他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一劍橫掃。
劍光如月華傾瀉，所過之處，黑色長劍盡數崩碎。
劍光去勢不減，直接劈在了巨人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液體從傷口中噴涌而出，那些液體落在河面上，竟將河水都腐蝕得嗤嗤作響。
巨人似乎被激怒了，它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身體表面那些法則紋路猛然亮起，亮度到了刺目的地步。
緊接著，整個河流都隨著它的咆哮而沸騰，無數水柱從河面沖天而起，每一根水柱的頂端都凝聚成了一顆猙獰的黑色龍頭。
百龍齊嘯，同時撲向蘇命。
蘇命眉頭微挑，左手掐訣，口中輕吐出四個字：「魂火煉獄。」
話音剛落，以他為中心，方圓千丈之內驟然燃起了幽藍色的火焰。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火焰，沒有溫度，卻比任何高溫都更加致命。
百條黑龍沖入火海之中，瞬間發出了悽厲的慘叫聲，它們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消融，化作漫天的黑色水霧。
巨人也不好受。魂火從它的腳底開始蔓延，順著它的小腿一路向上，所過之處，黑色的軀體被燒得支離破碎。
巨人瘋狂地跺腳，想要撲滅火焰，但魂火豈是尋常手段能撲滅的？
蘇命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巨人面前。
與千丈高的巨人相比，他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但就是這粒塵埃，揮出的拳頭卻蘊含著足以崩碎星辰的力量。
一拳砸在巨人的膝蓋上。
咔嚓！
巨大的骨骼碎裂聲響起，巨人的左腿從膝蓋處猛然折斷，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了支撐，向一側傾倒。
蘇命身形再閃，出現在巨人的頭頂上方，一腳踩下。
這一腳踩在巨人的後腦勺上，將它那顆巨大的頭顱直接踩進了河水之中。
河水瘋狂翻湧，巨人的身體在水中拼命掙扎，攪得整條河流都像是要翻轉過來。
但它還沒死。
那些被蘇命打碎的部分在水中迅速重組，斷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消散的軀幹重新凝聚。
只是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巨人便重新站了起來，而且氣息比之前更加狂暴。
「還能重生？」蘇命眯了眯眼睛：「那就看看你能重生多少次。」
接下來的戰鬥，是一場近乎野蠻的碾壓。
蘇命不再使用任何術法，只是憑藉著純粹的肉身力量，一拳一腳地轟在巨人身上。
每一拳落下，巨人的身體便崩碎一次。
每一次崩碎，它都重新凝聚。
但每一次凝聚之後，它的軀體都會縮小一圈，體表的法則紋路也會暗淡幾分。
一百招。兩百招。三百招。
蘇命越打越暢快，寂滅劍與拳腳交替使用。
一劍削掉巨人的半邊身子，反手又是一拳轟碎它剛剛凝聚的頭顱。
河水中滿是巨人崩碎後留下的黑色殘渣，那些殘渣在河面上浮沉翻滾，卻再也無法被巨人吸收回去。
到了八百招的時候，巨人已經縮小到了不足百丈，體表的法則紋路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它的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每一次出手都被蘇命輕鬆避開，每一次防禦都會被蘇命輕易擊穿。
第一千招。
蘇命深吸一口氣，右手食指點出。指尖觸及巨人眉心的那一瞬，時間仿佛凝滯了一剎那。
然後，以眉心為中心，無數道裂紋在巨人的身體表面蔓延開來。那些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深，最終遍布了它的整個軀體。
一聲輕響。
像是瓷器碎裂，又像是氣泡破滅。
千丈巨人轟然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水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河面上。那些水花落河之後，再也沒有重新凝聚。
蘇命收手，站在河面上。他的白衣依舊纖塵不染，呼吸平穩得像是剛才的大戰只是一場幻覺。
但他並沒有放鬆。
因為他知道，危險還未結束。
果然，不等他喘息片刻，河面上便驟然升起了無數異象。
最先出現的是風。
那風無聲無息，甚至看不見絲毫痕跡，但它吹過的地方，連空間都在剝落。
蘇命能夠感知到，那不是尋常的風，而是由純粹的寂滅法則凝聚而成的劫風。
若是被它吹中，別說肉身，連神魂都會被吹得七零八落。
蘇命抬手掐訣，身前浮現出一道透明屏障。
劫風吹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屏障表面被刮出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痕。蘇命不斷灌注力量修補，才堪堪維持住屏障不被吹垮。
劫風未散，河面又升起了霧。
那霧呈灰白之色，與域外海的灰霧不同，這霧氣中蘊含著一種詭異的剝奪之力。
霧氣的每一次涌動，都在試圖將蘇命的修為從他體內剝離出去。
蘇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被一絲一縷地抽取，雖然每一縷都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之下，足以讓一名主神在不知不覺間被抽乾。
蘇命冷哼一聲，體內命經運轉，一股生機之力從四肢百骸中湧出，將那些試圖鑽入體內的霧氣盡數逼退。命經執掌起源與延續，正是這種剝奪之力的克星。
但霧中又生了雷。
那雷霆不是從天而降，而是從霧氣的每一個微粒中迸發出來，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軌跡。
上一瞬還是一片迷濛的霧氣，下一瞬便有無數的電弧在蘇命周身炸開。
每一道電弧都蘊含著足以洞穿主神防禦的威能，密密麻麻，仿佛無窮無盡。
蘇命身形連閃，在電光火石之間不斷騰挪。
實在避不開的，便以肉身硬接。雷霆劈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白衣上終於出現了第一道焦痕。
「還有嗎？」蘇命面無表情。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河面之下驟然亮起了無數道猩紅的光芒。
那是無數雙眼睛，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底深處，每一雙都死死盯著蘇命。
被那些眼睛注視的瞬間，蘇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無數隻無形的手抓住，正在被拼命地往河底拖拽。
靈魂拉扯。
蘇命眉頭微皺，口中輕吐：「九幽引魂。」
話音落下，一道更加恐怖的靈魂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是九幽引魂曲的力量，專攻靈魂，霸道絕倫。
靈魂波動所過之處，那些猩紅的眼睛一隻接一隻地爆裂開來，河底傳來了無數悽厲的慘叫聲。
但那些眼睛太多了。
爆裂一批，又亮起一批。
仿佛整條河流都是由這些眼睛構成的。
蘇命感覺到腳下的拉扯之力越來越強，靈魂正在被一點一點地往下拽。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抬腳，然後重重跺下。
「轟！」
腳下的河面被他一腳跺出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夾雜著狂暴的毀滅之力，將方圓千丈內的所有眼睛盡數絞碎。
但蘇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天地之力無窮無盡，他若是停下來與這些異象糾纏，只會被活活耗死在這裡。唯一的辦法就是……衝出這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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