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五十章:逆流而上
「走吧。」
蘇命收回望向天際的目光,對著身旁的黃狗輕聲開口。
聽到這話的黃狗抬起腦袋抖了抖耳朵:「主人,去哪兒?」
蘇命的目光落在遠方,那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落在了某個極為遙遠的地方。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伸手搭上黃狗的脊背。一個閃身之間,一人一狗已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是在域外海的灰霧深處。
上一次,蘇命只是遠遠看了這裡一眼便離開。
但如今,他又一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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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黃狗卻因為當初根本感應不到這裡,此刻抵達,不由得好奇地打量起來。
放眼望去,只見眼前是一道橫貫天際的黑色河流。
那河流懸浮在虛空之中緩緩流淌,卻聽不見半點水聲。
更恐怖的是,在河流之中,黃狗還感應到了一股讓已經踏入大羅金仙的它都感到惶恐的氣息。
「好恐怖的地方。」黃狗的聲音有些發顫。
蘇命卻沒有答話。他靜靜望著那條黑色河流,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自從當年重塑三界氣運,擊敗修直化身之後,他便明白,在這三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他想去看看那片更廣闊的天地,也想去尋找那個真正與他有生死大仇的存在。
但後來他發現,三界不允許他離開。
準確地說,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他。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體內的葬經和命經之力。
可隨著時間推移,蘇命逐漸發現,那力量就像是專門為他設下的一把鎖,將他牢牢困在這片天地之間。
無盡歲月以來,他嘗試過無數種方法,卻每一次都被那股力量擋了回來。
直到上次他發現了這裡。
這條河乃是外界力量所打通,並不屬於三界。
它像是一條漏網之魚,在天地規則的縫隙中靜靜流淌。
而在蘇命推演中,只要順著這條河逆流而上,理論上便能抵達三界之外。
「跟緊了。」
回過神的蘇命丟下兩個字,身形一閃,已然踏入了那條黑色河流之中。
「主人,等等我!」黃狗見狀也緊跟著撲了進去。
可剛入河的瞬間,黃狗就後悔了。
它跟著蘇命去過很多地方。去過九幽深處,去過邊域之外,那些地方,一樣危險無比。
可此刻的黃狗卻詫異的發現,即便是那些地方加在一起,也都不及這條河的萬分之一恐怖。
河水不是水。黃狗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是一種極其詭異的能量,像是液化的法則碎片。
每一滴水珠都重逾萬鈞,壓在它身上時,骨頭縫裡都在咯吱作響。
更要命的是,這河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它排斥一切外來之物。
「嗚!」黃狗發出一聲低鳴,四條腿已經開始打顫。
蘇命低頭看了它一眼,一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將黃狗罩住。
做完這一切,蘇命才繼續逆流而上。
可隨著不斷前行,蘇命頓時發現,隨著自己每走一步,來自河流內的壓力便會增加一分。
更麻煩的是,隱隱中,蘇命還感應到了到河流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那東西的氣息極其古老,古老到連他這等活了無盡歲月的老怪物都感到了幾分陌生。
忽然,整個河流猛然震動起來。
那震動來得毫無徵兆,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巨蟒。平靜的水面驟然炸開,無數道黑色水柱沖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中都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狂暴能量。
「來了。」蘇命停下腳步,眼神微微一凝。
河水在他周圍開始扭曲,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攪動。緊接著,一道道黑色的水流從河中剝離,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劍。
黑色水劍。
十柄、百柄、千柄、萬柄。
幾乎是在呼吸之間,蘇命的四面八方就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水劍。
每一柄劍上都流轉著詭異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三界任何一族的文字,扭曲、尖銳,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黃狗的毛都炸了:「這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萬劍齊發。
呼嘯聲幾乎要將耳膜撕裂,漫天的黑色水劍從四面八方同時射來,速度快得驚人,軌跡更是刁鑽詭異。有的直線暴射,有的繞弧側擊,有的在半空中分裂成數十道更小的劍影,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蘇命面無表情,右手一抬。
寂滅劍憑空而現,劍身之上流轉著幽冷的光。
他沒有揮劍,只是將劍鋒輕輕一轉。
「嗡!」
一道無形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那些黑色水劍齊齊震顫,而後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寸寸碎裂,重新化為黑水灑落河中。
萬劍齊發,一劍破之。
但蘇命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那些碎裂的水劍落入河中後並未消散,而是重新凝聚,再次化作劍形。這一次,劍身上的符文更加明亮,散發的氣息也更加凌厲。
「還會自我強化?」蘇命眉梢一挑。
果然,第二波攻擊來得更快更猛。重新凝聚的黑色水劍在數量上並未增加,但每一柄劍的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破空之聲悽厲刺耳,劍鋒划過的軌跡上甚至留下了一道道細密的空間裂縫。
「有意思。」
蘇命輕語一聲,這一次他沒有再用寂滅劍。他左手負後,右手向前虛按。
三千大道齊齊運轉。
只是一瞬。那些暴射而來的水劍就被定在了半空,像是被凍結在琥珀里的飛蟲。緊接著,蘇命五指微屈,三千大道同時逆轉。
「碎。」
淡淡一個字。
所有水劍同時碎裂,碎得乾乾淨淨,連一滴水花都沒能落入河中——它們在碎裂的瞬間就被三千大道碾成了虛無,連重組的機會都沒有。
但蘇命知道,這僅僅只是開始,暗處,此刻還有一股無形的阻力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積蓄。
果然,下一刻,整個河流都開始震動起來。
河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瘋狂翻湧。無數黑色符文從河底浮現,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河面。
那些符文散發著古老而晦澀的氣息,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座覆蓋整條河流的巨大陣法。
蘇命終於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那些符文,而是因為他清晰地感知到,除了河流本身的力量之外,還有另一股力量正在介入。
那力量從天而降,融入了河流之中,與河水的力量合二為一。
那是三界的力量。
準確地說,是這片天地本身的力量。
……
與此同時。
蒿里山。
山頂涼亭內,守墓人盤膝而坐,雙眼閉合,呼吸悠長而平穩。在他身後,無數的墓碑靜靜矗立,每一座墓碑下都埋葬著一位曾經名震三界的存在。
忽然,守墓人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落在了域外海灰霧深處的那條黑色河流之上,落在了那個正在逆流而上的白衣身影之上。
沉默良久,守墓人語氣複雜地自語道:「如今的你尚不完整,強行走這條路,真的好嗎?」
但說歸說,守墓人最終也沒做任何反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而後重新閉合雙眼,整個人再次沉入了一種近乎寂滅的狀態之中。
與此同時。
一片未知之地的虛空中,無數道神念在匯聚,在虛空中形成了一個臨時的交流場。
「你們感應到了嗎,那裡……」
一道蒼老的神念最先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另一道神念接話,聲音低沉而凝重:「這股氣息,和他幾乎相差無幾。難道說,是他要回來了?」
此言一出,數道神念同時陷入了驚疑不定的沉默。
「不可能。」片刻後,其中一個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當初多少人做出努力,都無法讓其離開。而根據推演,如今也遠沒到他該歸來的日子。絕不可能是他。」
「那你們的意思是……」另一道神念開口問道。
「依我看,要麼是他的弟子,要麼就是吸收了他不少力量的天驕。」最先回應的那個聲音回應,語氣中帶著幾分分析判斷。
眾人沉默片刻,似乎都在思考這個說法的合理性。
「嗯!」最終還是那道蒼老的神念做出了決斷:「這種可能性最大。但咱們也不能掉以輕心。這樣,我看,我等還是盯緊一點,以防萬一。」
「善。」其餘神念紛紛應和。
……
畫面回到黑色河流之中。
蘇命站在那裡,身上的白衣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望向更高處的虛空。他能清楚地感應到,天地之力正在源源不斷地灌入這條河流,與河水本身的力量融匯在一起,化作一道針對他的銅牆鐵壁。
「所以,就連老天你也要攔我嗎?」
蘇命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雷。
「但我奉勸你一句,我可以重塑後世氣運,你若敢攔我,我便也敢推翻了你這天!」
話音落下,天穹深處驟然炸響一聲悶雷。那雷聲沉悶到了極致,像是什麼東西被觸怒了。
緊接著,整個黑色河流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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