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四十四章：了因果

  他還只是疑惑，可當他看見那幾個長老的臉色時，心頭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因為就在一旁，大長老也在看到那年輕人的時候，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可能！」

  「怎麼可能？他怎麼還活著？！」

  一旁，幾位長老的神色也幾乎差不多，臉色白得像是見了鬼一樣。

  看到這一幕，蕭元武哪裡還能不懂這裡面肯定有隱情，當即死死望著大長老道：「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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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長老被這一吼震得渾身一顫，眼看實在瞞不過去，只得斷斷續續地將當日的事情說了一遍。

  「他……他是……他一個月前闖了我宗山門，我們……我們便把他關進了禁牢，後來又……又把他送進了禁地……」

  「你們……」蕭元武聞言只覺得一陣憤怒，這事說起來不大，但他們居然瞞著自己如此行事，多少是有些太過自作主張了。

  他還想再罵，可三長老已經搶著開口了：「宗主！眼下也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了！咱們最要緊的，還是修復神像，對抗外敵啊！」

  這話倒是提醒了蕭元武。

  眼下大敵當前，這突然出現的年強人他根本管不過來，回過神也只能壓下心頭的怒火，轉身重新沖向祭壇。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激活神像！

  然而，當他再次將靈力注入祭壇時，整個人卻如墜冰窟。

  沒有反應。

  祭壇沒有任何損壞，靈紋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偏偏，他就是感應不到神像的存在了。

  那尊被他、被歷代宗主視為宗門根基的百丈神像，此刻就像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無論他如何呼喚，都不給任何回應。

  就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徹底隔絕了開來。

  「怎麼回事？」

  蕭元武雙手按在祭壇上，額頭青筋暴起，靈力不要命地灌注進去。

  沒有用。

  還是沒有用。

  大長老看著蕭元武那副模樣，又轉頭看向遠處那一人一狗。

  「難道是他？」

  大長老心中忽然湧起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護宗神像一直都是好好的，可自從這個年輕人出現之後，神像就發生了此等變故，這讓他不將其聯想到一起都難。

  「肯定是他！」

  想到這裡，大長老再顧不得其他，足尖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便落在了那一人一狗的前方。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壞了我宗神像！」此刻早已亂了心智的大長老直接攔在蘇命面前，厲聲發問：

  這一幕自然也引起了其餘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匯聚到了那個青衫年輕人的身上。

  原地，面對大長老怒不可遏的質問，蘇命卻是看都沒看大長老一眼，而是轉頭望向身邊的黃狗。

  得到蘇命示意，黃狗瞬間明白。

  而後抬起狗眼輕輕瞥了一眼大長老。

  「噗！」

  下一刻，大長老直接便像是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當胸轟中。

  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涌而出，緊接著，他整個人便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了出去，最終撞碎了數塊山石才堪堪停下。

  而眼前的這一幕，更是看得所有人一陣沉默。

  大長老是什麼修為？靈將巔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靈帥的存在！

  現在，居然被一條狗一眼轟飛？

  就連遠處天羅宗那位靈王中期強者也變了臉色。他盯著那隻黃狗，眼底閃過一抹駭然。

  因為剛才黃狗那道眼神，他只是遙遙看到，都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心悸。

  「我們青雲門，這是招惹上大麻煩了。」

  遠處，蕭元武也是瞬間反應了過來。

  僅僅是身邊的一條狗就將自家宗門長老輕易擊飛，那那個年輕人……

  他下意識看向蘇命。

  而後者也在同時看向自己。

  四目相對之間，蕭元武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什麼？

  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他看到了星辰的明滅，看到了宇宙的流轉，看到了比滄海桑田更加古老、比生死輪迴更加浩渺的東西。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感覺。

  甚至身為靈王巔峰的蕭元武，竟都產生了一種想要跪下來叩拜的衝動。

  但下意識的感應之中，他發現遠處的男子又不過是練氣修為。

  「怎麼可能？」

  感應到這個結果，蕭元武幾乎要以為自己瘋了。

  一個練氣修士，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眼神？

  可時間不允許他細想了。

  眼下形式緊迫，他也只能壓下心頭所有的驚駭與疑惑，朝蘇命拱了拱手。

  「這位……小兄弟。」

  「你到底是誰？又究竟要做什麼？」

  蘇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向遠處那座百丈神像，目光落在神像那張書生氣息的臉上，像是在看一位多年不見的故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這座神像，庇佑了青雲宗無盡歲月。」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可奇異的是，山間的風、遠處的喊殺聲，都沒能掩蓋住這句話，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因果循環，如今……」

  「也當是你青雲宗覆滅之日了。」

  當初和楚靈素一面之緣，便已護得一個宗門數千萬年不衰。

  如今算算，這份因果，也算到了了結的時候。

  說罷，他也不管蕭元武是什麼反應，只是低頭拍了拍黃狗的腦袋。

  「走了。」

  而有了大長老的前車之鑑，此刻也再無一人敢再上前攔蘇命。

  眾人只能呆呆望著一人一狗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

  簡單的插曲之後，兩宗大戰繼續進行

  而這一刻，一直沒現身的天羅總宗主也顯出身形。

  那是一位紫袍老者，他先前一直未曾出手，便是忌憚青雲宗那尊神像。如今神像失效，他便再無顧忌。

  蕭元武還想組織弟子結陣抵抗，可實力的差距不是意志能夠彌補的。

  紫袍老者一掌落下，青雲宗山門轟然崩碎。

  護山大陣早已在神像失效時便已搖搖欲墜，此刻再也支撐不住，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天羅宗修士如潮水般湧入，喊殺聲、慘叫聲、術法爆鳴聲交織在一起，將整座青雲山脈染成一片血色的修羅場。

  蕭元武戰至最後一刻，渾身浴血，仍不肯退。紫袍老者親自出手，數百招之後，終於將其鎮壓。

  「你若肯降，我饒你一命。」

  「降？」蕭元武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我青雲宗立宗數千萬年，只有戰死的宗主，沒有跪著的宗主。」

  紫袍老者沉默片刻，一掌拍下。

  蕭元武隕。

  此戰之後，青雲宗覆滅。山門被焚，弟子四散，那座矗立了無盡歲月的百丈神像也在天羅宗的轟擊下崩塌碎裂，化作滿山碎石。

  據說神像崩塌之時，有青雲宗殘存的弟子遠遠望見，那碎石之中似有一縷金光沖天而起，轉瞬便消失在天際。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也沒人在意。

  因為神像既倒，青雲宗便徹底成為了歷史。

  ……

  而與此同時，虛空深處。

  這裡沒有星辰，沒有光亮，只有無盡的黑暗與死寂。

  一道巨大的虛空漩渦緩緩旋轉，漩渦中央隱約可以看見一扇門的輪廓。

  那是一扇不知通向何處的門，門縫中偶爾溢出一縷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明滅不定。

  漩渦正前方，一具屍體被釘在半空中。

  那是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消瘦，雙眼圓睜，瞳孔早已渙散。五根刻滿符文的黑色鐵釘分別釘在他的四肢與眉心，將他死死釘在虛空中。

  他的胸口還有一道貫穿傷，從傷口的大小來看，應該是被一桿長槍一類的兵器直接貫穿。

  男子的氣息早已徹底斷絕。

  可若是蘇命在此，便肯定能一眼看出，男子，赫然就是當初離開三界的陸林州。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忽然亮起一道神光。

  那光芒純白如雪，將周圍的黑暗盡數驅散。

  神光斂去，化作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白袍的身影，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其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光暈之中隱約還可以看到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

  感應到來人，兩個頭後懸浮著光環的男子自虛空中顯出身形，快步上前朝那道身影恭敬拱手。

  「參見牧者大人。」

  牧者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那具被釘死的屍體上。

  「最近此地可還有異常？」

  「大人放心。」另一名守衛搶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除了這個被咱們弄死的傢伙，這裡一切正常。連一隻蒼蠅都沒放過去。」

  牧者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那就好。」

  他轉過身，望向那道虛空漩渦，聲音低沉下來，「記住了。棺中世界最近可是讓主上無比惱怒。我不想讓這裡再出什麼意外了，你們可明白？」

  聽到「主上」二字，兩名守衛齊齊打了個寒顫。

  「大人放心！」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聲音里滿是惶恐與敬畏，「只要我等在此，便是一隻蒼蠅，我們都不會讓它飛過來！」

  「嗯。」

  牧者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具被釘死的屍體，身形再次化作一道神光，掠向遠方，轉眼便消失在無盡黑暗之中。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