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三十七章：新路
「這樣嗎？」蘇命輕聲開口，語氣很淡：「舉世孤寂，倒的確是挺無聊的。」
陸林州再度躬身：「還請前輩賜教。」
「既然你有這個想法，那我便給你指一條路。」蘇命抬起頭，目光望向天際的盡頭：「一萬年前那場大亂，你應該聽過吧。」
陸林州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晚輩當時還小，不過也有所耳聞。據說是天外有災禍降臨，危及三界。是前輩出手才將其平息。只是……史料上關於此事的記載極少，許多細節都不甚清晰。」
「沒錯！」原地，蘇命微微點頭：「我的確是擊潰了那場災禍。」
「可當初被我擊潰的那個人，其實還活著。」
「什麼？」聽到這話的陸林州不由得心頭一跳，
那個存在竟然還活著？
「既然你非要想找個努力的方向。」蘇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意味深長：「那倒是不妨，去試著找找他所在的世界。」
陸林州心頭狠狠一震，蘇命的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籠罩在他心頭的那層迷霧。
是啊，既然三界已經太平，那就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既然已經天下無敵，那就去尋找更強的對手。
「晚輩……明白了。」回過神的陸林州再次深深一揖，聲音里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多謝前輩指點。」
自那日之後，陸林州便時常來天劍禁地。
有時是十天半月來一次，有時是三五日便來一回。
每次來，他也不多做打擾，只是將自己修行中遇到的困惑一一道出。
「前輩，舊道的根基在於對天地規則的感悟，新道則側重於自身與道則的共鳴。兩者看似殊途同歸，可真到了細微處，卻又有天壤之別。」陸林州盤坐在青石上，眉頭微蹙：「我嘗試將兩者融合，可每每到了關鍵時刻，總感覺差了一絲。就像隔著一層紙，明明一捅就破，可就是捅不破。」
蘇命沒有睜眼，只是淡淡道：「你對舊道了解多少？」
陸林州略做沉吟：「有所涉獵，但終究不如新道精深。」
「那就對了。」蘇命翻了個身：「你自己都說不如新道精深，又憑什麼覺得能把兩者融到一起？一口鍋煮兩鍋飯，要麼夾生，要麼糊。你先老老實實把舊道從頭到尾理一遍，理清楚了再來跟我說融合的事。」
陸林州怔了怔，隨即苦笑道：「從頭理一遍？那怕是要數百年光景。」
「數百年很長嗎？」蘇命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現在是真仙，再活個十幾萬年不成問題。區區數百年就捨不得了？」
陸林州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出話來。
蘇命又閉上了眼睛：「去吧。等你把舊道理清楚了，再回來。」
陸林州站起身，對著蘇命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這一去，便是三百年。
三百年後，陸林州再次出現在天劍禁地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經截然不同。
他依舊是那襲素淨的青衫，依舊是那副清秀的面容，可他站在那裡，便像是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
「前輩，舊道之路，晚輩走完了。」陸林州在蘇命面前坐下，語氣平靜。
蘇命抬眼看了看他，難得露出了一絲讚許：「不錯。雖然在有新道的修行基礎上花了三百年才走完舊道的路，但總的來說還是不算慢。」
「那融合之法……」
「急什麼。」蘇命擺了擺手，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書簡丟給他：「先把這個看了。」
陸林州接過書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套完整的新舊兩道融合之法，從築基到大帝，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關於大道本源的剖析，關於兩種修煉體系的相互轉化，精妙之處讓他看得頭皮發麻。
「前輩，這是……」
「閒來無事寫的一點東西。」蘇命重新躺下去，他雖然還沒有開始重修新道，但對於新舊兩道的了解，卻早已到了無人能及的地步，因此，也早早便總結出了兩道融合的雛形：「你拿回去看，有不懂的再來問。」
另一邊，陸林州捧著那捲書簡，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他不是不識貨的人。這卷書簡里記載的東西，放眼整個三界，恐怕再無第二個人能寫得出來。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麼簡單法門，而是一條通往更高境界的完整路徑。
「前輩大恩，晚輩……」
「行了行了。」蘇命打斷他，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也不算陌生，我在這地方待了無盡歲月了，難得有個人能說說話。你要是真感激，下次來的時候帶兩壺好酒。」
陸林州怔了一下，隨即笑了：「一定。」
自那之後，陸林州來天劍禁地的次數便越發頻繁了。
有時候是來請教修行上的難題，有時候是來跟蘇命討論大道的感悟，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只是帶兩壺酒和蘇命暢飲。
「前輩，您到底活了多久了？」有一次，陸林州終於忍不住問道。
蘇命躺在草地上，望著天空，想了好一會兒：「記不太清了。但應該很久很久了吧。」
「那您就沒有想過，出去走走？」
「去哪兒？」
「三界這麼大，總有您沒去過的地方。」
蘇命笑了笑，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道：「該去的地方都去過了。有些地方去了回不來，有些地方回不來了才想去。人啊，就是這樣。」
陸林州聽不太懂，但也沒有再問。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轉眼之間，陸林州在蘇命的指引下修行已有數千年。
這數千年裡，他從真仙踏入金仙，又從金仙踏入大羅，最終一舉踏入大羅金仙之境。
放眼三界，他早已超越了世人太遠太原。
可隨著陸林州修為提升，他越發感覺到蘇命的深不可測。
那種差距，不單單是修為上的差距，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他至今都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
就像是一片湖泊與一片汪洋，哪怕湖泊再大，也終究無法與汪洋相比。
又是千年過去。
這一日，陸林州盤坐在天劍禁地的那塊青石上，周身氣息涌動，頭頂的天空中，無數大道法則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柱之中，陸林州的氣息節節攀升，像是衝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豁然開朗。
主神。
他終於踏入了主神之境。
金光緩緩散去，陸林州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已是一片清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力量，沉默了很久。
「突破了？」蘇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林州回過頭，看見蘇命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突破了。」陸林州站起身，對著蘇命深深一揖：「但若非前輩這數千年來的指點，晚輩絕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行了。」蘇命擺了擺手：「你資質本來就不錯，悟性也好，我不過是點撥幾句，算不上什麼大恩。」
陸林州直起身，在蘇命身旁坐下，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前輩，晚輩有件事，想請您幫忙。」
「說。」
「我想推演那條路。」陸林州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您當初說過，萬年前那場大亂的始作俑者還活著。您讓我去找找他所來的世界。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蘇命沉默了片刻，目光逐漸變得凝重。
「你想好了？推演那條路，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可能要耗費你無盡的時間和精力，到頭來也未必能成。」
蘇命也曾試圖尋找過那條路，但冥冥中，卻總有某種力量在阻礙著自己。
甚至，當聽到陸林州說出這話時，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將對方領上了一條不歸路。
「我想好了。」陸林州沒有猶豫：「前輩，我已經活了太久。有時候我站在同歸城的城牆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修士，看著他們忙忙碌碌地活著。修行、交易、爭執、和解。他們有目標，有奔頭。可我沒有。」
「與其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不如去搏一把。」
蘇命看著他，片刻後啞然一笑：「行。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做吧。」
得到蘇命的答覆，陸林州也再沒了顧慮。
開始全身心投入了推演之中。
日升月落。
春去秋來。
十年過去了。
百年過去了。
五百年過去了。
終於在某一日，陸林州的眼睛猛然睜開。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前輩，我找到了。」
此刻的他顧不上擦去額頭的汗水，聲音都在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找到了？」不遠處的蘇命一愣，有些始料未及。
畢竟，那可是連自己都沒什麼頭緒的東西，交給陸林州，也不過是隨意之舉。
卻沒想到，陸林州居然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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