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三十六章:帝之迷茫
成帝的男子名為陸林州。
當消息傳出的時候,整個新道都沸騰了。
畢竟,新道出了大帝,這也就意味著,新舊兩道的平衡終於被完全打破。
至此,舊道便再無和新道叫板的底氣。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陸林州登臨帝位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下達了新舊兩道共存於世,不得相互攻訐的詔令。
消息一出,瞬間引發了不小轟動。
其中,一些和舊道勢力恩怨頗深的聖地強者甚至試圖向這位新晉大帝討個說法,不明白新道大帝為何要偏袒舊道。
可得到的答覆卻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我不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
「我是在告訴你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這話一出,南域瞬間安靜。
雖然大多數人不滿新帝。覺得陸林州是「胳膊肘往外拐」,可罵歸罵,終究沒有人敢違逆一位大帝的意志。
就這樣,千年暗鬥,隨著大帝一句話落下,就此終結。
……
時光荏苒,又是千年。
新舊兩道之間那道曾經深不見底的裂痕,在歲月的沖刷下,終究是漸漸彌合了。
舊道的弟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走進南域的坊市,新道的靈修也能大大方方地在北域遊歷。
後來,一些開明的宗門開始互相交流,舊道的煉器之法配上新道的靈陣之術,竟能煉製出意想不到的奇珍。
再後來,拜入對方宗門修行的弟子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同時兼修新舊兩道法門的奇才。
三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真正融為了一體。
曾經橫貫三界的那片三千里無人區,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繁華的界城。
城南住著新道修士,城北住著舊道弟子,城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交易坊市,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舊道的丹藥與新道的靈器擺在同一張櫃檯上叫賣,兩邊的修士為了一個靈石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轉頭又能坐在同一張酒桌上碰杯。
而那座界城的,也被陸林州親自起了一個名字。
「同歸!」
同歸城的正中央,立著一尊高達百丈的陸林州雕像。雕像一手執舊道法劍,一手托新道靈印,目光平靜地凝視著遠方。
來往的修士經過時,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抬頭看上一眼。
舊道的老人說,那尊雕像的存在,比任何律法都管用。
而就在三界蒸蒸日上的這一年,又一道金光從天際垂落。
陸林州的氣息再度暴漲,以一條前所未有的全新大道為根基,踏入了紅塵真仙境。
三界再次沸騰。
畢竟,這是自無盡昏暗時刻以後的第一位紅塵仙,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盛事。
可讓所有人意外的是,成就真仙之後的陸林州並沒有返回帝宮。
他只是在虛空中靜靜站了片刻,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然後,便悄然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之中。
「新帝他老人家剛剛突破,這是去了哪兒?」
同歸城的茶樓里,一個年輕的修士端著茶盞,滿臉好奇地問身旁的同門。
「一看你就是個愣頭青。」旁邊桌上,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修士嗤笑一聲:「不知道了吧?據史料記載,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天劍禁地。相傳,萬年之前,有無上災禍降臨,便是那天劍禁地之主出手拯救了一切。只是那天劍禁地之主神秘非常,做完這一切,便是徹底消失了。」
「這事兒我知道。」另一個中年修士插話進來:「歷史上後續也有不少人曾試圖去探尋那天劍禁地之主的秘密。只可惜都無法進入其中,大部分人都推測,那一戰後,天劍禁地之主也隕落了。可現在看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你們說,新帝這次前往,會不會就是沖那天劍禁地之主去的?」
「你是說,天劍禁地之主還活著?」年輕修士瞪大了眼睛:「可距離當初那一戰,可都過去了近萬年啊。」
「萬年又怎麼了?」老修士捋了捋鬍子,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若是按照史書上記載的看,以那天劍禁地之主的強大,活到現在也並非不可能。」
年輕修士皺了皺眉,又問:「但如果對方一直活著,這無盡歲月,怎會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誰知道呢。」老修士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北方,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反正新帝也去了那裡。一切,很快便會有答案了。」
……
天劍禁地,依舊是萬年前的模樣。
風從遠處吹來,拂動草地上的青草,也拂動溪邊的垂柳。
溪水潺潺流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時光在輕聲絮語。
劍雨閣靜靜地立在那棵老桃樹旁,檐角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著。
蘇命躺在草地上,一根魚竿斜斜地插在身旁,魚線垂入溪水中,隨波輕輕晃蕩。
可此刻他的心神,卻早已感應到了禁制外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的青年,面容清秀,氣質沉穩。
他沒有穿大帝的冕服,只是一襲素淨的青衫,站在天劍禁地邊緣。
來人赫然正是陸林州。
此刻,他正仔細打量著面前的禁制,那禁制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一層薄薄的水幕。
可他的神識卻告訴他,這層水幕背後的力量,遠比他見過的任何仙陣都要可怕。
若是對敵,他相信哪怕是如今的他,也絕對闖不進去。
許久之後,陸林州深吸一口氣,對著禁地深處深深一揖:「晚輩陸林州,懇請求見前輩。」
話音落下,那層水幕般的光華悄然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條蜿蜒的小徑。
小徑兩旁長滿了不知名的野花,蝴蝶在花叢間翩然起舞,一派寧靜祥和的景象。
陸林州整頓衣冠,順著一股莫名出現的指引,沿著小徑一步步走進去。
穿過一片竹林,越過一座小橋,又繞過一叢灌木,眼前的景色豁然開朗。
他看見了那條溪流,也看見了躺在草地上釣魚的白衣青年。
而也是在看見蘇命的那一瞬間,陸林州的瞳孔不由得猛然收縮了一下。
他的感知告訴他,面前這個人,沒有散發出任何靈力的波動,就像是一個從未修行過的凡人。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加心驚。
因為他的感知根本就無法觸及對方的深淺,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凝視一片汪洋。
不,比汪洋更深邃,更像是在凝視星空本身。
而那種感覺,他卻從未在任何強者身上體會過。
「參見前輩。」好不容易回過神,陸林州連忙彎下腰,姿態放得很低。
原地,蘇命依舊躺在草地上,片刻後才淡淡開口:「倒是沒想到,無盡歲月了,終究是又有人能感應到我的存在。不容易啊。」
「前輩高深莫測!」陸林州直起身來,語氣恭敬:「我若非踏入仙境,恐怕也不能做到這一切。」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蘇命擺了擺手,終於轉過身來,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隨意地掃了陸林州一眼:「你我既然能相遇,我自然也要送你這個後輩一些機緣。」
說著,他抬手屈指一彈,一道神光便輕飄飄地向陸林州飛去。
神光沒入他眉心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便在他識海中鋪展開來。
那是無數修煉感悟,從築基到真仙,從舊道到新道,甚至有幾種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修煉體系。
其中關於大道的理解,更是讓他茅塞頓開。
「前輩……這……」陸林州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也太貴重了,晚輩何德何能……」
「這不過都是我的一些自身感悟,只是給你參考,算不得多大機緣。」蘇命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畢竟,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你想要走得更遠,還需要有自己的想法才行。這些東西,看看就好,不必奉為圭臬。」
陸林州品味著這句話,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晚輩明白了。」
「行了。」蘇命擺了擺手,重新躺回草地上,目光又落回了那根魚竿:「你我緣分至此,離去吧。」
然而聽到這話的陸林州卻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幾次想要開口,卻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還有事?」蘇命沒有回頭,卻仿佛看見了他的表情。
「的確是有。」陸林州苦笑一聲:「不過……」
「有什麼問題就說。」蘇命打斷了他,語氣隨意,卻又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在我面前,不用扭捏。」
「是。」陸林州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前輩,我今日所來,不單單是為了求見前輩。更重要的是……晚輩感覺自己,陷入了迷茫。」
「迷茫?」蘇命輕笑。
「晚輩年少之時,為了變強,有源源不斷的動力。」陸林州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望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像是在對蘇命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要保護同門,要振興新道,要讓三界不再有戰火。每一步都有目標,每一步都知道自己在為什麼而努力。可現在……」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現在舊道和新道已經不再敵對,三界在我手裡重新融合,戰火熄了,紛爭也平了。晚輩修行至今,走到了如今這一步,回頭一看,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了。」
「如今的我才知道,天下無敵的感覺並不好受。舉世孤寂,也是一種懲罰。」
他抬起頭,看向蘇命的背影:「所以晚輩斗膽想請教前輩,我的前路奮鬥目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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