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偏執狂

  第172章 偏執狂

  哐當哐當哐當————

  大巴車排出一道烏黑尾氣，搖搖晃晃地開動。

  克拉克·肯特看著劉林在他眼前晃蕩那包三明治，擺擺手：「不用————」

  話音未落，他的肚子裡傳出一聲咕咕叫，這在沒幾個人的後排格外刺耳。

  克拉克臉頰一紅，拒絕的話戛然而止，拒絕的語氣不再堅定。

  他上次吃的食物，還是昨天吉米請他吃的熱狗。說真的，那味道不咋樣，僅僅是勉強果腹，而他的身體修復在軍事基地受到的傷需要能量，可這幾天都是陰雨天，太陽都見不到一絲，這讓他沒辦法曬太陽恢復體力，因此他現在確實很餓。

  「拿著吧，我又不收你錢，別忘了，我給你交的房租，你還沒還給我呢。」

  

  劉林撕開手裡金槍魚三明治的塑料包裝，塞到克拉克手裡。

  他的言下之意是，你小子還欠我人情，不要不識好歹。

  「唉。」

  克拉克哀嘆一聲，萬惡的資本家。他半推半就地低下頭，咬了一口。

  實話實說，口感不錯。魚肉的汁水在他舌尖綻放，便利店裡，那種不同於尋常的三明治，這個三明治味道很鮮美，汁水豐富，口感層次分明。吃得讓他感覺自己的心情都好上一些。

  「謝謝。」克拉克邊吃邊說，話語含混不清。

  「味道還行吧？所以說，美元的作用比你想像中的要大，起碼能讓你有一個不錯的心情。」劉林笑眯眯地說著。

  「我不需要太多錢，我只需要維持我的基本生活，我的能力不是用來掙錢的。」克拉克義正言辭地否認。

  從他那空無一物的公寓就能看出，他的金錢觀保持著一種與當今資本主義的消費體系格格不入的金錢觀，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沒有動過任何用自己的能力去賺取不義之財的念頭。

  「說這話的時候，別忘了你還吃著我給你的三明治，這玩意價格可不便宜。」劉林吐槽道。

  克拉克也意識到吃人嘴軟，低頭看了眼三明治，臉頰一紅，不再嘴硬。

  劉林見克拉克的話匣子已經打開，仰頭灌了一口可樂，喉結上下滾動。他看著窗外那不斷倒退的、毫無生機的景色，突然開口：「我不是個好人，殺人、放火、或者像之前那樣，為了利益和某些你眼裡的壞人做交易，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克拉克停止了咀嚼，他手裡捏著只有一半的三明治，並沒有抬頭。

  「活成我這樣其實挺輕鬆的，克拉克。因為沒有道德包袱，我不需要為了誰負責，也不需要為了那些沒被我救下來的人感到愧疚。如果我是你，昨天那輛卡車撞上來的時候，我會直接無視，然後看著那個蠢司機把遊行人群撞成肉泥，甚至可能會給他們的屍體拍張照發個朋友圈。」

  克拉克沉默了幾秒，然後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應該學著變得輕鬆點，所以————我也想回農場種種地，養條狗。」

  「但我很羨慕一種人，」

  劉林打斷了他，」我羨慕英雄。」

  克拉克嚼三明治的嘴頓住了。

  劉林轉過頭，看著這個依然把臉藏在兜帽里的農場男孩。

  「我說的不是那種被印在海報上，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歡呼的，所謂的偶像，」

  劉林想起了前世看過的黑袍糾察隊，「那種傢伙只是商品，就像這罐可樂一樣，是被資本塑造出的幻象。我說的英雄，是某種意味上的偏執狂。

  他們的腦子是有問題的，在他們的思考系統里，該做的事永遠優於利弊得失。哪怕被誤解，被唾棄，被全世界背叛，甚至被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拿槍指著腦袋。」

  劉林的眼神變得深邃，似乎穿過了克拉克，看向了另一個時空的某人，看向了在他面前消失的巴里·艾倫，「但他們依然會站在廢墟上，為了那些向他吐口水的人擋下致命一擊。這種偏執，讓我這種人感到恐懼，但也感到羨慕。」

  「我在哥譚就認識一個這種傢伙，」

  劉林繼續說，「他沒有任何超能力，就是個穿著蝙蝠戲服的凡人。他的骨頭斷過幾十次，每晚都要面對比格倫·摩甘那種廢物惡劣百倍的瘋子。哥譚市民並不感謝他，甚至警方都在通緝他，把他當成罪犯。他原本可以躺在幾百億美元的豪宅里喝香檳，但他選擇了每晚在那個糞坑一樣的城市裡打滾。支撐他的不是讚美，甚至不是希望。僅僅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當然，他說的不是現在的布魯斯·韋恩，這個時空的布魯斯的日子可要輕鬆太多了。

  克拉克一口吃完剩下的三明治，咀嚼片刻，吞咽下去。他轉過頭，直視劉林的雙眼，眼鏡片後的眼睛裡爬滿血絲，顯然是一晚沒睡，自我懷疑了一晚上：「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我不是蝙蝠俠，我也不是你口中的英雄。我只是一個想回家的農場小子。我試過了，劉林。我真的試過了，但我搞砸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個越來越遠的大都會市區的輪廓，如果他的超級感官還開著，能看到市區中中的火光，「我毀了一整條街，那些被毀了家的人恨我，我不怪他們，因為這確實是我的錯。我不配超人」這個詞，甚至不配這身能力。我要回堪薩斯，那裡有我的朋友，我家的農場荒廢已久，那裡需要我。」

  他說完，將塑料包裝紙捏成一個小球，緊緊在手心裡。然後他拉低了帽檐，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擺出了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劉林不再多言，他也懶得繼續灌輸這些毫無意義的心靈雞湯。

  他只是聳了聳肩，仰頭喝光了最後一口可樂。

  空鋁罐被他單手捏癟，扔出窗外。

  劉林的視線越過前排乘客的頭頂，透過雨刷不停擺動的擋風玻璃，看向了前方陰沉的高速公路。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原本那種懶散的氣質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好吧，或許你是對的，克拉克，」

  劉林幸災樂禍地說，「逃避確實有用，回農場種地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說真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和你去堪薩斯種田，我可喜歡星露谷物語了。但很可惜————」

  大巴車的廣播突然故障似的發出雜亂無章的電流聲。

  劉林看著那個正在急速放大的黑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按捺不住，就像是上學時因為沒寫作業被老師罰到走廊上罰站，然後發現同桌也被罰過來一樣：「就像這個世界從不給我放假一樣，你的假期，也結束了。」

  話音剛落，大巴車猛地急剎。

  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抱死，摩擦聲很是刺耳。巨大的慣性讓車廂內的所有乘客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全部向前栽倒。

  行李架上的箱子下餃子一樣滑落，重重地砸在過道里。

  「怎麼回事？！」

  「上帝啊！那是什麼怪物？！」

  尖叫聲驚恐地在車廂里炸開。

  克拉克猛地睜開眼睛，身體憑藉本能穩住平衡。

  他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前方的高架橋入口。

  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陰影，從天而降。

  咚！！！

  大地震顫。

  那個龐然大物落地瞬間，堅硬的柏油路面就像是脆弱的餅乾一樣炸裂開來，碎石飛濺。

  這是一個由半個自動化工廠拼裝而成的巨型機器，身上一隻由挖掘機挖斗改裝而成的巨大手臂隨意一揮。

  砰！

  一輛試圖加速衝過阻礙的私家車，直接被掀翻到了半空中，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後，重重地砸在隔離帶上，玻璃碎片灑滿一地。

  「警告，」

  電子合成音通過怪物身上的擴音器廣播出來，壓過了雷聲和雨聲：「大都會已被世界收集者接管。」

  「所有有機生物禁止出入。違者，執行清除。」

  鐵骨怪那隻巨大的獨眼轉動了一下，紅外傳感器掃過前方擁堵的車流。

  在他腳下不遠處，一輛拋錨的紅色兩廂轎車正停在路中間。車裡，一對年輕的夫婦正拼命地試圖解開后座兒童座椅的安全帶，孩子的哭聲透過緊閉的車窗傳了出來，悽厲無助。

  「檢測到試圖逃離的對象。」

  鐵骨怪那隻巨大的挖掘機手臂高高舉起。

  數噸重的鋼鐵挖斗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然後帶著機械關節全功率運轉的咆哮聲，對著那輛紅色轎車狠狠砸下。

  死亡的讀秒，就在眼前。

  大巴車的車廂後排。

  克拉克的大腦還在慣性地思考著「我不配」、「我要回家」。

  但在那個巨大的金屬陰影覆蓋住那輛紅色轎車的瞬間。

  他頭腦中的思考活動瞬間中斷了，不需要權衡利和考慮後果，甚至不需要考慮這樣做會不會再次被罵成怪物。

  有些東西，比理智更快。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本性，是哪怕大腦說了不，身體也會先一步做出反應的衝動。

  砰！

  大巴車後排的車窗玻璃毫無徵兆地粉碎。

  劉林只覺得身邊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還沒等他眨眼。

  那個穿著灰色衛衣的身影，已經在空氣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在劉林的視角下，能看到他在半空中迅速完成變裝。

  漫天的雨滴被那個高速移動的物體撞得粉碎，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長達數十米的真空通道。

  咚！！！

  一聲巨響，蓋過了雷霆，蓋過了尖叫，蓋過了這個世界所有的聲音。

  那隻勢不可擋鐵臂，停在車頂上方半米處。

  畫面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克拉克保持著單手托舉的姿勢，站在轎車前。

  他的雙腳深深地陷入了開裂的水泥地面，直沒腳踝。

  但他那隻手，那隻看起來並不算粗壯的人類手掌，卻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重達數噸、攜帶著巨大動能砸下來的鋼鐵巨臂。

  那些原本應該摧毀一切的力量，在他掌心不得寸進。

  高強度的工業鋼材在他手指的擠壓下，扭曲變形。

  克拉克慢慢抬起頭，露出了他那張年輕、蒼白，卻不再迷茫的臉。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順著他的臉頰流下。

  他聽到了身後車裡那個孩子的哭聲停止了，他聽到了大巴車上乘客們屏住呼吸的聲音。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沉穩，有力，像是一面戰鼓。

  這一刻，沒有人歡呼。

  甚至可能還有人在車窗後指指點點，罵他是個擁有怪力的怪物，但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那輛車裡的人還活著，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不需要為了被愛戴而救人，救人本身，就是目的。

  劉林剛才的話在他腦海里迴響：「偏執地做該做的事。」

  克拉克的眼神中，軟弱的、逃避的神色消失了，存在其中的，是無與倫比的堅定。

  這就是克拉克，一個不願意看到任何人在他面前受傷的聖母。

  「滾開。」

  他輕聲說。

  下一秒，他的五指猛地收緊，用力一扯。

  那隻巨大的機械臂被他硬生生地從鐵骨怪的軀幹上撕了下來！

  斷口處，電火花瘋狂噴涌，汽油像是怪物的血液一樣噴灑而出。

  鐵骨怪發出了故障的警報聲，它那龐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跟蹌著後退。

  但克拉克沒有給它重組的機會。

  他向前跨出一步，一拳轟出，以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與速度進行碾壓。

  轟！

  拳風如炮。

  那個工廠牆面構成的厚重胸甲，在這一拳面前就像是一層薄薄的蛋殼，瞬間被貫穿。

  巨大的衝擊波在鐵骨怪的體內炸開，這個不可一世的機械怪物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警告，就在瞬間解體。

  無數的零件向四周飛濺，變成了一堆毫無生氣的廢鐵，散落在高速公路上。

  大雨滂沱。

  克拉克站在那一堆廢墟中央，他並沒有回頭去看身後被他救下的一家子，也沒有去在意那些正在拍攝他的鏡頭。

  他閉上了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一直被他刻意封閉的超級感官，在這一刻，徹底解封。

  世界不再安靜，聲音的洪流海嘯一般湧入他的大腦。

  聽覺全開，他用超級聽力主動掃描著整座城市。

  他聽到了市中心那些自動化工廠里機械臂運轉的咆哮。他聽到了警笛絕望的哀鳴。他聽到了數百萬人的心跳，化作恐懼的鼓點。他聽到了無數個絕望的聲音，在廢墟下，在被困的車裡，在燃燒的大樓中，匯聚成了一個詞，一個在絕望中唯一的祈禱：「超人！救命！」

  「超人！」

  「救救我們！」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氣，雙眼中熱視線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既是憤怒，也是決心。

  他從口袋裡取出披風，掛在肩膀上，一抹鮮艷的紅色，在那灰暗的天地間綻放，赤紅的S形盾徽，再一次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依然是那件廉價的藍色短袖，甚至上面還沾著泥點和灰塵，但在這一刻，它比任何奢華的西裝都要耀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