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天河湖海俱滅,飛禽走獸必亡
第171章 天河湖海俱滅,飛禽走獸必亡
凌晨三點,大都會工業區。
在一間自動化工廠中,車間內部,照明燈的白光將一切照得一塵不染。
這裡有大都會最大的無人化生產線,四十台巨大的黃色機械臂分列在傳送帶兩側,它們不知疲倦地執行著焊接、噴塗和組裝的步驟。火花有節奏地飛濺,每一秒都有新的零件嵌合在一起。
老埃迪是今晚的夜班巡視員。
他手裡提著一個甚至比他年紀還大的保溫杯,裡面裝著廉價的速溶咖啡。他站在懸空的玻璃走廊上,低頭俯視著這片鋼鐵叢林。
「該死的鬼天氣。」
埃迪嘟囔著,雙手攏緊身上的深藍色的工裝外套。工廠的恆溫系統似乎出了點故障,今晚格外陰冷,這冷氣不是從通風口吹出來的,反倒像是從那些冰冷的金屬骨架里滲出來的。
他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準備記錄這一小時的流水線數據,卻發現所有的機械臂慢慢停了下來。
原本用來抓取車門的液壓鉗懸在半空,正在噴射底漆的噴槍氣源也突然被切斷,整個工廠漸漸沉寂下來,連外面暴雨的聲音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放大數倍。
「怎麼回事,斷電了?」
埃迪皺起眉頭,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觸控螢幕上快速點擊。
屏幕亮著,但原本顯示著生產進度條的界面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行瘋狂滾動的綠色代碼。那些字符組成的並非人類通用的任何一種程式語言,它們由奇怪的圓點和連線組成,像是有生命的某種細菌,正在屏幕上極速繁衍和吞噬一切所見之物。
頭頂的照明系統閃爍了兩下,潔白的燈光驟然熄滅。
短暫的黑暗結束後,應急燈亮起,與這麼多年老埃迪見過的無數次的暖黃色燈光不同,此刻亮起的是一種詭異的螢光綠。
這種綠色將整個車間籠罩在一種如同深海般的恐怖氛圍中。巨大的機械臂在綠光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像是一群正在甦醒的怪獸。
「見鬼,這是什麼情況,有病毒入侵?」
埃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的手指有些發抖,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緊急停止按鈕。
沒反應。
他又用力拍了幾下。
咔噠。
埃迪下意識地趴在玻璃欄杆上向下看去。
在他正下方,一台編號為B—37的焊接機器人動了。
它的動作不再像平時那樣流暢且富有工業美感。它的底座猛地旋轉了180度,動作僵硬且暴戾,就像是一個被惡靈附體的提線木偶。
而因為停電,正在下方檢查電路的工頭老喬治顯然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嘿,誰在上面亂動控制台?埃迪!是你嗎?停下那該死的玩意兒!」
老喬治拿著手電筒,對著上面的玻璃走廊揮舞。
A—04號機械臂的頂端,那把原本用來點焊車身的焊槍,突然調轉了方向。
噗!
火焰瞬間噴射而出,老喬治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可是三千五百度的高溫,在這樣的溫度下,人類的肉體只能化作薪柴。
埃迪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和他一起工作了十餘年的老夥計,在一瞬間就變成了一根燃燒的人形火炬,撲倒在地,化作屍體。
「上帝啊————」
埃迪手裡的保溫杯滑落,砸在腳邊,滾燙的咖啡濺在他的褲腿上,但他毫無知覺。
這僅僅是開始。
隨著第一台機器的覺醒,整個車間徹底活了過來。
四十台機械臂同時發出了液壓泵全功率運轉的咆哮聲。它們不再理會傳送帶上的半成品汽車底盤。
一台裝備了雷射切割器的機械臂猛地揮下,直接將一輛即將下線的豪華轎車攔腰切斷。
火花四濺中,另外兩台裝配機械臂伸出了抓斗,粗暴地撕開了汽車的引擎蓋,將裡面的發動機硬生生地扯了出來。
它們在拆解和重組。
埃迪驚恐地捂住嘴巴,雙腿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
在這綠色的燈光下,他看到那些機械臂正在以一種違反人類工程學的方式,利用現有的汽車零件進行現場拼裝。
汽車的傳動軸被掰彎,變成了金屬骨骼。發動機的氣缸被拆開,充當了胸腔護甲。原本用來作為倒車雷達的傳感器被集合在一起,塞進了一個用廢鐵皮捏成的腦袋裡。
那是某種原始、粗糙,但充滿了殺戮效率的機械士兵。
滋滋滋————
工廠的大門傳來電子鎖落鎖的聲音。
這裡變成了一個封閉的孵化箱。
埃迪轉身就跑,他的靴子在金屬走廊上踩出咚咚的巨響。
他沖向出口,但那扇原本感應開啟的玻璃門紋絲不動。門禁系統的指示燈同樣變成了那種令人絕望的綠色。
金屬砸在地面上,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埃迪背靠著玻璃門,絕望地回過頭。
在他下方的車間裡,第一具剛剛組裝完成的機械士兵已經站了起來。它的身體由扭曲的汽車底盤構成,一隻手是依然在旋轉的切割鋸,另一隻手是原本屬於汽車排氣管改裝的噴火器。
它那顆只有半個外殼的腦袋轉動了一下。
獨眼位置的傳感器亮起,綠色的光束穿透黑暗,預料之內地鎖定玻璃走廊上的埃迪:「天河湖海俱滅,飛禽走獸必亡,但在此之前,鐵骨怪會接管一切。」
「啊啊啊啊————」
焊槍噴射,火焰吞沒老埃迪的哀嚎。
這場綠光瘟疫順著埋藏在地下的光纖網絡,以光速從工業區向外蔓延。
大都會引以為傲的智慧城市系統,在這一刻成為了布萊尼亞克最完美的溫床。
凌晨四點,中心城區的地下伺服器機房。
數千排指示燈原本閃爍著代表正常的幽藍,但在十分之一秒內,那抹令人心悸的螢光綠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瘋狂暈染開來。散熱風扇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轉速突破臨界值,機箱蓋板因高溫而崩飛,撞擊在防火牆上發出巨響。
而這僅僅是今晚大都會劇變的冰山一角。
富人區的智能管家機器人用高壓電流烤焦了還在睡夢中的主人,街角的自動販賣機吐光了所有的硬幣,利用內部的硬幣發射機構變成了簡易的加特林機槍,無數鐵骨怪軍隊從自動化工廠中走出,襲擊路邊停著的車輛,將其砸成廢鐵,而那些廢鐵在綠光的籠罩下,開始蠕動、重組。
混亂頃刻降臨。
這支由家用電器、工業機械和公共設施組成的鐵骨怪大軍,在來自地月系統之外的信號指揮下,開始接管大都會這座城市,癱疾所有防禦力量。
早晨七點,在城市的另一邊。
克拉克·肯特站在自己位於貧民窟內的廉價公寓裡。
經過半個小時的清理,房間已經空空如也。
破舊的衣櫃開著,裡面只剩下幾個空蕩蕩的衣架,他昨天寫下的新聞稿已經被裝進了紙箱。
他手裡拿著張《每日星報》的記者證,照片上的他戴著黑色方框眼鏡,笑容很拘謹。他看著自己這六個月前的燦爛笑容,他曾經天真地以為能融入這個世界,能在這個城市有所作為,能夠貫徹他的理想,追求真理與正義。
咔嚓————
克拉克五指合拳,堅硬的塑封卡片和裡面的晶片瞬間變成了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灑落在地板上口
這張卡對他來說已經沒用了,縱使每日星報的主編再怎麼賞識他,還是頂不住格倫·摩甘的壓力,格倫·摩甘靠著他的權勢對所有幫超人說好話的記者施壓,而他這個專訪超人的次數遙遙領先他人的小記者,自然是重點打擊對象。
他回頭,最後看一眼這個生活了六個月的地方,提起那個磨損嚴重的帆布行李箱,推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里很安靜。
隔壁那對總是吵架的年輕夫婦似乎還沒起床,房東太太也沒在大清早就在樓下罵街。
克拉克壓低帽檐,他刻意封閉自己的超級感官,他不想聽,不想聽這座城市裡那些虛偽的求救,不想聽那些貪婪的心跳,更不想聽萊克斯·盧瑟或者別的什麼權貴在高塔上的密謀。
他累了,疲憊爬滿他的心臟,他只想回堪薩斯。
回到肯特農場,回到那片只有麥浪和拖拉機轟鳴的土地上去。那裡沒有超人,只有克拉克·肯特。
他深吸一口氣,世界變得無比安靜。
片刻後,大都會長途客運站。
剛從公交上下來的克拉克能聞到一股明顯的柴油味,這在光鮮亮麗的大都會核心城區是聞不到的。
自動售票機屏幕閃爍著亂碼,顯然是壞了。
人工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隊,人們焦躁地看著手錶,抱怨著大巴車的晚點。
克拉克排在隊伍末尾,他穿著一件灰色衛衣,身形佝僂,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毫不起眼。
「去哪?」售票員頭也不抬,一味地蓋著戳,自動售票機的癱瘓讓他只能變成無情的蓋戳機器。
「堪薩斯,斯莫維爾。」
「四十五美元。」
克拉克摸出皺巴巴的鈔票遞過去。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張薄薄的車票紙,粗糙的質感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真實。
他拿著票,穿過擁擠的候車大廳。
大廳的掛壁電視上正在播放早間新聞,但畫面全是雪花點,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沒有人注意這個,大家都在低頭看著手機,或者大聲打著電話。
如果是以前,克拉克會注意到手機信號的異常中斷。
如果是以前,他會聽到十公里外警察局長在無線電里的咆哮。
如果是以前,他會聽到爆炸在市中心響起。
但現在,他只是一個名為克拉克·肯特的失業記者,一個失意的普通人。
他登上了那輛開往堪薩斯州的老式巴士。
車上人不多,這個時間點並沒有多少人會離開大都會。
他徑直走向最後一排,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巴十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車身微微震動。
克拉克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玻璃上。
窗外的站台有些蕭瑟,幾個流浪漢裹著報紙躺在長椅上。
他看著這一切,眼神空洞。
他在思考,如果當初沒有走出農場,沒有試圖逼供格倫·摩甘,沒有拼死救下那輛子彈列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也許父親是對的,這個世界還沒準備好迎接他,或者說,是他沒準備好面對這個世界的惡意。
我也許該養條狗,一個人在農場裡很無聊,不知道拉娜他們最近怎麼樣?
克拉克在心裡想著,試圖用跳躍而瑣碎的思緒填滿大腦,不去想那些讓他傷心的事情。
行李箱丟在腳邊,隨著車輛的震動輕輕撞擊著他的小腿,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車門關閉的氣壓聲響起,司機正在前排清點人數,準備發車。
就在這時,車廂的過道里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了他這一排。
克拉克沒有回頭,他依然看著窗外那個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漢,沉浸在自己的自閉世界裡。
「有人坐嗎?」
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令他討厭,而又漫不經心的輕快感,甚至還有氣泡在液體中破裂的細微聲響。
克拉克下意識地回答,聲音低沉:「沒人。」
這句話是本能的反應,帶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但他很快愣住了。
這個聲音,這個語調。
哪怕他封閉了超級感官,大腦深處的記憶依舊在瞬間完成了檢索與匹配。是那個在貧民窟給他付房租的青年,那個在軍事基地用可樂瓶砸他的青年,那個說他們是「同類」的青年。
他猛地轉過頭,青年就站在巴士的過道里,黑色齊耳中短髮,穿著一件與這個混亂早晨格格不入的黑色風衣,手裡提著一包三明治和一杯可樂。
正是劉林,他的臉上掛著那種讓克拉克想要狠狠揍他一拳的燦爛笑容,他以本來面目出現,而不是名為林納斯的韋恩高管偽裝。
「喲,這麼巧啊,」
劉林自顧自地一屁股坐在克拉克身邊的空位上,翹起二郎腿,將那包三明治舉到已經徹底呆滯的克拉克面前晃了晃:「我猜你沒來得及吃早飯,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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