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廟會

  廟會

  且不說何家與慶王爺兩家，視角回到藤縣。

  這是一場廟會，人流如織。

  每年十月，藤縣都會辦這樣一場廟會。

  十里八鄉的人都會來，賣吃的，賣喝的，賣布的，賣農具的，還有耍猴戲的、變戲法的、唱小曲的。街上擠得水泄不通，人聲鼎沸，連空氣都是熱的。

  林安本來不想來。

  他對廟會可沒什麼興趣，人擠人，吵得慌。可林母非讓他來，說家裡缺幾匹布，讓他去扯幾尺。還說廟會上有賣糖葫蘆的，是十里八鄉最正宗的師傅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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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四原本蹲在地上跟山上的幾個小孩一起數螞蟻呢，聽見「糖葫蘆」三個字，眼亮了一下，拉著林安就說「去去去」。

  林安沒辦法，只好來了。

  他買了布，買了糖葫蘆，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忽然停住。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食物的香味，不是人群的汗臭味，是一種很淡的、很奇怪的、像是雨後泥土被翻開的味道。

  他循著味道看過去，看見了巷子角落裡的一隻猴子。

  那是一隻白色的猴子，很小，比普通猴子小一圈，身上的毛髒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像一塊被揉皺的抹布。

  它蹲在垃圾堆旁邊，用兩隻前爪扒拉著什麼，扒拉出一塊發霉的饅頭，拿起來聞了聞，又放下了。它又扒拉出一根爛了半截的胡蘿蔔，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吐出來了。

  林安看著那隻猴子，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lv5白猴。

  他的馴獸師面板仿佛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林安收服了四隻異獸，百萬，小鼠，乙水部落的兩隻猴王。

  之後哪怕走了上千里地，也沒見到第五隻異獸，缺一隻他就能升級面板了。

  不過眼前這隻猴子，看起來混的實在太慘了，不像一隻異獸。

  可面板不會騙人。

  林安咬了一口糖葫蘆，慢慢嚼著，看著那隻猴子在垃圾堆里翻東西。

  它翻得很認真，把每一塊垃圾都翻了一遍，找到幾塊能吃的，啃了兩口，又放下了。

  似乎是它捨不得吃。

  它把那些能吃的挑出來，堆在旁邊，然後用一塊破布兜著，像是要留著以後吃。

  林安忽然想起這隻猴子了！

  去年過年的時候，廟會上有一夥耍猴戲的，領頭的是一個老頭，帶著一群猴子，其中有一隻白色的，特別小，特別機靈，會翻跟頭，會作揖，會拿著銅鑼討賞錢。就是它。

  林安其實錯過兩隻異獸，兩隻都是有主的，一隻是主動尋死的尋金犬，一隻就是這猴子了。

  那時候它的毛是白的，白得像雪，亮得像綢緞，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現在它蹲在垃圾堆旁邊，渾身髒兮兮的，瘦得皮包骨頭，像一隻被遺棄的野貓。

  異獸為何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哪怕沒有主人，異獸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林安想不通，百萬和小鼠這種都是數值怪，基本上在山林里沒有天敵。最次的是乙水部落後山的那兩隻猴王，但也是統領上萬猴群，如臂指使，威風凜凜。

  可這隻猴子，它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它不會翻跟頭了，不會作揖了，不會拿著銅鑼討賞錢了。

  是被馴化久了，失去本能了嗎？

  林安跟在它後面。

  白色小猴用破布包好那些食物，拖著布包，沿著巷子往裡走。它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後腿好像受過傷，不太能使勁。

  它拖著布包，穿過這條窄巷，又出了城走了很遠，在一處草棚前停下來。

  草棚不是正兒八經搭的，是用枯樹枝和破布搭的，歪歪扭扭的，風一吹就晃。

  棚子下面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模樣看著很老，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樣，深一道淺一道的。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乾裂，臉色蠟黃，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他的身上蓋著一件破棉襖，棉襖上的棉花都露出來了，黑乎乎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白色小猴把布包拖到老人身邊，從裡面翻出一塊饅頭，舉到老人嘴邊。老人沒有動。

  小猴又舉了舉，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說「吃吧，吃吧」。老人還是沒有動。小猴急了，把饅頭放在老人嘴邊，然後用爪子輕輕地拍了拍老人的臉。

  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他的眼睛渾濁，眼珠上蒙著一層白翳。他看著小

  猴，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輕到林安幾乎聽不見。

  「回來了？」

  小猴吱了一聲，像是在回答。它又舉起那塊饅頭，往老人嘴邊塞。老人張開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咽下去。然後又咬了一小口，又嚼了很久。

  小猴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笑。

  林安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老人和那隻猴子。

  老人吃完了一小塊饅頭，又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像一隻快要停擺的鐘。小猴蹲在他旁邊，用爪子把他身上的破棉襖掖了掖，然後縮成一團，靠在他胳膊上，也閉上了眼睛。

  林安走上去，那猴子發出了「赫赫」恐嚇的聲音，似乎想要驅趕林安。

  不過他也不在意，直接蹲下來，伸手探了探老人的脈。

  雖然比起翠花嬸嬸，他的醫術只能算是半吊子，但基礎的把脈他還是略知一二的。

  脈很弱，弱到幾乎摸不到。他又看了看老人的臉色，翻了翻老人的眼皮。老人沒有反應，像是已經失去了知覺。

  「老人家。」林安輕聲叫了一聲。

  老人沒有回應。

  林安又叫了一聲。這一次，老人的眼皮動了一下，慢慢睜開。

  他看了林安一眼，渾濁的眼睛才緩緩睜開。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很模糊的聲音。

  「誰————」

  「路過的。」林安說，「你怎麼在這裡？」

  老人沒有回答。他看著林安，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說實話，蠻嚇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