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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認清現實的本質

  第226章 認清現實的本質

  林安沒有往下想。

  他睜開眼睛,盯著頭頂黑漆漆的房梁。糧倉里很安靜,只有小老鼠在角落裡窸窣窣的聲音。

  小鼠的生活很純粹,它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一堆花生。

  有花生的小鼠,就很快樂。

  「你說,」林安低聲說,像是在問小鼠,又像是在問自己,「武皇帝當年發現這個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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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鼠當然不會回答。它只是蹭了蹭林安的手指,縮成一團,繼續啃花生了。

  林安想起石壁上最後那幾行字。武皇帝寫得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失望。

  可林安覺得,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讓人難受。一個人發現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汗水、自己耗盡一生追求的武道,到頭來只是把自己變得更「好吃」。

  他怎麼可能平靜?

  除非他已經接受了。

  林安不知道武皇帝是怎麼接受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他把臉埋進手心裡,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從藤縣出發去遠安的那一天,想起在古巷裡和劉韜的那場廝殺,想起在大理國見過的那些高手,想起在海邊燒掉的那艘倭船,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他以為自己在變強,以為自己在往上走,以為總有一天能站到最高處,看一眼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個最高處不是山頂,是一個盤子。而他,正在往盤子裡走。

  他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能安慰自己了。這個時代,似乎沒有給他留什麼路走。

  小時候讀書,先生說他聰明,是考科舉的料。他信了,讀了,考了。然後被人剝奪了考試資格。那些比他笨的、比他讀書少的、比他晚啟蒙的,一個個都考上了,他不能考。

  後來好不容易可以習武了,練了武決,以為自己找到了另一條路。路是有的,可走到頭發現,路的盡頭是一個盤子。他不是趕路的行人,他可能只是盤子裡的一道菜。

  這似乎也不太公平。

  可弱肉強食,這自古以來的道理,其實也很公平。

  誰強,誰說的就是對的,誰就代表了正義。

  弱者上桌當菜,強者才有資格動筷。

  林安把自己關在屋裡,想到這一茬,便輕鬆多了。

  他畢竟是個開掛的人。

  習武一年的時間,他已經到了現在這個水平。


  未來,誰把誰當成一盤菜?

  也許還不好說呢!

  門外面,段四剝花生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傳來了他走開的腳步聲。又過了一會兒,傳來了他回來的腳步聲。他在門外站了片刻,然後敲了敲門。

  「林安。」

  「嗯。

  「」

  「吃飯了。」6

  林安抬起頭,看著那扇關著的門。門縫裡透進來一線光,細細的,亮亮的,像一把刀切開了黑暗。

  「來了。」他說。

  他站起來,把小鼠塞進袖子裡,推開門。陽光從門外湧進來,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眯了眯眼。段四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邊上飄著幾粒蔥花,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你媽做的。」段四說,「趁熱吃。」

  林安接過碗,低頭看著那碗面。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拿起筷子,夾起那個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還沒有全熟,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從嘴角流下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段四看著他吃麵,沒有說話。他靠在門框上,從兜里摸出幾顆花生,剝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嚼。

  「難受?怎麼了?」段四忽然問。

  林安沒有回答。他低頭吃著面,一口一口的,吃得很慢。段四也沒有再問,只是站在那裡,陪著他。

  風吹過來,把灶房的炊煙吹散了,林父還在劈柴,一下一下的,斧頭落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林母在灶房裡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一切都很平常,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林安把那碗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了。他把碗遞給段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得去找何進。」他說。

  段四接過碗,看著他。「還難受嗎?」

  林安想了想。「好一點了。」

  段四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他轉身走進灶房,把碗放在灶台上。林安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那片山。山是青的,天是藍的,雲是白的。一切都很好看,好看到讓人忘記這片大地上還壓著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山下走去。

  小鼠從袖子裡探出頭來,蹲在他肩膀上,小腦袋左顧右盼的,像是在看風景。山風吹過來,把它的毛吹亂了,它用小爪子扒拉了兩下,又縮回去了。

  林安走在山路上,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里迴蕩。他想起武皇帝石壁上最後那句話。

  「後來者,如果你看到了這些,不要怕。路是人走出來的。」


  林安不知道武皇帝說這句話的時候,是在安慰後來的誰,還是在安慰他自己。但他知道,武皇帝沒有停。他發現了真相,他依然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也許還走到了這個時代沒有人走到過的高度。

  他把這些寫下來,刻在石壁上,可能沒有什麼目的,只是等一個後來的人來看。

  林安走到山腳下,回頭看了一眼烏石山。竹屋的炊煙還在升,豬圈裡的豬還在哼哼,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不是外面不一樣了,是他心裡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往藤縣的方向走去。

  路還長,他得慢慢走。

  藤縣終於安靜下來了。

  不是那種寧靜的、讓人心安理得的安靜,是那種被掏空了的、只剩下喘息和嗚咽的安靜。

  城外的大軍退了,旗號消失在南邊的官道盡頭,馬蹄聲和號角聲像一場噩夢,醒來之後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迴響。

  可噩夢留下的痕跡,卻清清楚楚地刻在每一塊城磚、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活著的人的臉上。

  東門那道被反覆撞開又反覆堵上的缺口,現在用門板、木樁和碎磚胡亂填著,像一件打了太多補丁的舊衣裳,怎麼看怎麼寒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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