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暫時停止
第225章 暫時停止
他轉身走回藤縣。城牆上,何進站在那裡,看著他走回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別的什麼。
城門開了,林安走進去。
「打完了?」何進問。
「打完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何進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林安,你到底在外面經歷了什麼?」
林安想了想。「沒什麼。就是去了一個地方,看了一些字。」
「什麼字?」
林安沒有回答,他看起來心情並不是很好的樣子,他只是拍了拍何進的肩膀,往烏石山的方向走去。
身後,藤縣的城門慢慢關上了。城牆上,那些鄉勇還在歡呼,慶祝他們守住了自己的家。
何進站在那裡,看著林安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了解這個人。
麻安同了山,當他同到烏若山的時候,關已經挾亮了。
他的腳步很輕,但踩在碎石上還是發出了聲響。還沒走到竹屋門口,一道身影便從暗處閃了出來。
段四。
他穿著一身灰布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腳上蹬著一雙草鞋,手裡還攥著一把花生。
看那模樣,像是在這兒等了很久了。
他似乎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把手裡那把花生遞過來,悶聲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林安接過花生,沒有吃,攥在手心裡。
「我去喊他們!」
段四知道林安,如果還有危險的話,他不會回來的。
也就是說,當林安出現的時候,烏石山上就應該很安全了。
一家人很快就聚集到前山了。
林母看見林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拔高了,帶著一股壓了幾天終於壓不住的火氣。
「你跑哪兒去了?這還在打仗呢!城外頭喊打喊殺的,你倒好,一個人跑出去,連句話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爹這幾天怎麼過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變了調,像是在罵,又像是在哭。林父從她身後走出來,沒說話,只是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林安。
「這裡...我看還是不安全,趕緊回去吧。」林父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城裡還在打仗。我們在後山找了個山洞,躲一躲,那邊安全。你也過來。」
林安站在那裡,看著父親母親的臉。那些臉上的皺紋,那些白髮,那些因為擔憂而失眠留下的青黑眼圈,像一根根針,扎在他心口上。
「藤縣的危難暫時不是什麼問題了。」林安說,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們不用躲山洞了。該幹什麼幹什麼。」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將信將疑。林母張了張嘴,還想問什麼,被林父拉住了。他拍了拍林母的手背,沖她搖了搖頭。有些事,孩子不想說,就不必問了。
一家人進了竹屋。林母去灶房熱飯,林父去院子裡劈柴,段四坐在門檻上剝花生,一切又恢復了往常的模樣。
好像城外那三千人馬從來沒有來過,好像藤縣從來沒有被圍過。可林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城牆上的血跡,缺口處新補的磚頭,還有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還有那些他甚至不知道名字的百姓。
當然,這些跟林安基本都沒有什麼關係,回來以後,他便把自己關進了糧倉。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聲音忽然遠了。劈柴聲、灶房的鍋碗聲、段四剝花生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厚布,悶悶的,糊糊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著,一下,一下。
林安在木板床上坐下來,靠著牆,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武陽鎮石壁上的那些字。那些字像是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地印在他的記憶里,怎麼都抹不掉。大雍太祖武皇帝,他在石壁上讀到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要多得多,也更直接,殘酷得多。
首先,武皇帝大概率是在他之前的一位穿越者。
這個念頭第一次浮上來的時候,林安覺得荒謬。可越想越覺得對得上。那些字裡行間的東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寫出來的。什麼「人人平等」,什麼「天下為公」,什麼「朕起兵不是為了當皇帝」—這些話,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的風,吹了兩百多年,吹到了他面前。
當然,也有可能武皇帝抓到過穿越者,留下的信息是為了引誘出新的穿越者。
林安不一定全信。
留下的漢字信息中,武皇帝靠自己修煉到了三品武者。
眾所周知,在任何年代,三品都已經是頂了。
前面本來沒路了,那些比他更早的人,練到三品就停了,老了,死了,帶著遺憾進了棺材。但武皇帝沒有停。他一點點研究,一點點摸索,用了幾年的時間,硬生生從沒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條路來。他突破了三品,到了二品,又過了一些年,到了一品。
然後他發現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品武者,似乎更像是一種起點。不是終點,不是巔峰,不是那些江湖人做夢都夠不到的天花板。
而是一個起點。一個剛剛開始的、微不足道的起點。就像一個人在黑暗的屋子裡摸索了半輩子,終於摸到了一扇門。他以為門外就是光,就是天,就是他想了一輩子的東西。
可他推開門,發現門外是更大的黑暗。
雍朝所在的這片大陸,缺乏某種元素。武皇帝在石壁上沒有給這種元素命名,只是用了很多筆墨去描述它。說它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聞不到的東西,但它在。
它像水裡的鹽,像風裡的濕氣,像陽光里的暖你感覺不到它,可它無處不在。它只在一種地方富集,也就是高修為的武者身上。那些武者日復一日地修煉,打坐,吐納,錘鍊筋骨,凝練罡氣,把自己打磨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純粹。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修煉的過程,同時也是富集這種元素的過程。他們像是一塊塊磁石,把天地間稀薄得幾乎不存在的元素一點一點地吸到自己體內,吸進骨頭裡,吸進血肉里,吸進經脈里。
然後,等他們足夠「美味」的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