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風雨欲來
第218章 風雨欲來
建州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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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照在城牆上，有些像遊魂一般。更夫提著燈籠走過空蕩蕩的街道，梆子聲在夜色里飄出去很遠，又慢慢消散。
這裡是趙闊的家，燭火下，趙闊正翻看著書，紙張翻閱的聲音傳出，一切都顯得很安靜。
但城池的另一邊。
劉坡府上，此刻正亂成一鍋粥。
二十名何家高手混在鄉勇隊伍，當天抵達建州後，趁著夜色直接離開軍營，到了劉府後翻牆而入。
只見刀光在月光下閃了幾下，守在門口的護衛就倒下了。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兩人一組，一人攻一人守，從外院往裡推進，速度很快。
可他們沒想到，劉坡的府邸比他們想像的要深。
穿過三道門，殺了十幾個護衛，他們順利推進到第二進院子。第三進院子的大門緊閉著，門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顯然劉坡的人在組織防禦。
「快！」領頭的低喝一聲，幾個人翻身上牆。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可牆頭忽然亮了起來。幾十支火把同時點燃，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晝。幾十個弩手蹲在屋頂上，箭頭對淮子牆頭那幾個黑影。
「等你們很久了。」
劉坡從人群中走出來，穿著一身中衣，披著外袍，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但他的臉上沒有睡意，只有一種早有準備的得意。
「何家的人？」他抬頭看著牆頭那幾個黑影，「膽子不小啊。」
領頭的沒有答話，一揮手，幾個人從牆頭躍下，直撲劉坡。
箭如雨下。
幾個人在空中被射中，摔在地上。領頭的躲過了第一波箭雨，落進人群里，刀光閃過，砍翻了兩個護衛。可更多的護衛湧上來，刀槍齊出，他左支右絀，漸漸不敵。又一支冷箭從側面射來，正中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刀脫手落地。
「綁了。」劉坡揮了揮手。
那人一咬牙，毒發身亡。
天亮的時候，劉坡府門前的台階上，多了幾顆人頭。
藤縣，縣衙。
何進坐在後院裡，面前攤著一封信。信上只有幾個字。
「事敗，速作準備」。
這是趙闊寄來的，這次偷襲劉府的事情，趙闊並不知情。
此番來信，通報消息倒是其次。
主要是埋怨，為何他不知情。
何進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入口微澀。
老管事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少爺，那劉府上私藏朝廷禁器——破甲弩，我們那二十個人，一個都沒回來。」
「我知道。」
「劉坡那邊肯定知道了是我們幹的。」
「我知道。」
「他一定會報復。」
「我知道。」
何進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依舊是日常的觀景。
「你去烏石山。」他說。
老管事愣了一下。「少爺？」
「去請林安。」何進轉過身，「告訴他，藤縣要變天了。」
老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何進站在窗前，聽著老管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很多問題。
但這些問題，他一個都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也許很快就會來。
老管事從藤縣一路小跑到山腳，饒是修為高深，也出了一小頭汗。
可到了山頂，他愣住了。
豬圈裡幾頭豬擠在角落裡睡覺，哼哼唧唧的。灶房的煙囪沒冒煙，竹屋的門關著，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隻黑貓蹲在台階上，眯著眼睛看他，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來晚了」。
「林公子呢？」老管事似乎昏了頭，問起黑貓來。
黑貓哪裡會搭理他，舔了舔爪子，跳下台階，慢悠悠地走了。
老管事在山上轉了一圈，確定林安不在。他又去了後山，那片散養野豬的林子，都沒有人。
他站在山崖邊上，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風吹過來，把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這少爺交代的事，怕是辦不成了。」他喃喃自語。
老管事以為林家上下離開時，便興意闌珊地準備下山。
下山的時候，山下傳來腳步聲。段四端著一碗豆花從竹林里鑽出來，看見老管事，愣了一下。
「老管事的，怎麼來山上了？」
「哎呀，你們都去哪了？」
「今天不是趕大集嗎？我們去趕集了，我嫌沒勁，找沈大娘要了豌豆花就回來了唄，他們還在集上呢。」
段四看著老管事額頭上的汗：「怎麼了，找林安有事？」
「對。少爺有急事。」
「那可真不巧，林安走了。」段四吸溜了一口豆花，用下巴朝南邊努了努，「不是去大集，昨天半夜就走了，說是去什麼武陽鎮。找什麼遺蹟。神神秘秘的，問他也不說。」
「武陽鎮？」老管事皺起眉頭，「那地方可不近。他一個人去的？」
「一個人走的。」段四又吸溜了一口，「有什麼事跟我說，我轉告他。」
老管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何進交代的事，只能當面跟林安說，轉告不行，這都是規矩。
「他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段四把碗裡的豆花喝乾淨，用袖子抹了抹嘴，「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就說不準了。」
老管事站在山道上，望著北邊的方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武陽鎮在藤縣以北三百里，在洪城附近。
林安是半夜出發的，走得很急，直接掠空而過，尋常人就是見到了也只感覺一陣風掠過，最多是懷疑自己花了眼。
小鼠蹲在他肩膀上，兩隻前爪扒著他的衣領，小腦袋左顧右盼，像是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看什麼都新鮮。
三百里路，他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太陽剛爬到頭頂的時候，他就站在了武陽鎮的廢墟上。
說是鎮子，其實早就沒人了。
斷壁殘垣，荒草萋萋，幾棵老槐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廢墟中間，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林安站在一處高坡上，放眼望去，忽然明白了武皇帝為什麼要選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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