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沉默標本 3

  下午兩點，青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法醫中心。

  解剖室里的燈光白得刺眼，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福馬林混合的氣味。江敘站在解剖台前，面前擺放著那具已經清理乾淨的骸骨。經過數小時的細緻處理，骨骼表面的污垢和殘留組織已經被清除乾淨，露出了完整的骨質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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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屹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目光專注地看著江敘的每一個動作。

  「顱骨的凹陷性骨折，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江敘戴著乳膠手套，指著顱骨枕部的骨折處，「現在我做了更精確的測量——骨折區域的直徑約為三點二厘米，深度約零點八厘米，邊緣呈規則的橢圓形。這說明兇器的打擊面是圓形的，直徑在三厘米左右。」

  「錘子？」沈屹問。

  「很有可能是羊角錘的圓形那一端。」江敘說，「或者是某種特製的金屬棍棒。但從骨折的均勻程度來看，我更傾向於錘子類工具——因為錘子的打擊面平整，能夠造成這種邊緣整齊的凹陷性骨折。如果是棍棒，骨折的邊緣通常會更加不規則。」

  他放下顱骨，轉而拿起一根肋骨：「我在左側第三、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上發現了骨摺痕跡。這三處骨折發生在生前，骨折處有明顯的癒合反應——也就是說，死者在死亡前的幾周到幾個月內，曾經遭受過鈍器擊打或者摔倒，導致肋骨骨折。」

  「生前受傷？」

  「對。這三處骨折的癒合程度不同——第三根肋骨的癒合程度最高，說明受傷時間最早，可能在死亡前兩到三個月。第五根肋骨的癒合程度最低，說明受傷時間較晚，可能在死亡前一到兩周。」江敘抬起頭，「這說明死者在死前的一段時間內，可能長期處於暴力環境中。」

  沈屹的眉頭皺了起來：「長期遭受暴力……難道是家庭暴力？」

  「有這個可能。」江敘放下肋骨，轉而拿起死者的右手掌骨，「另外，我在死者的右手掌骨上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什麼東西？」

  「防禦性傷痕。」江敘指著掌骨外側的一處細微的骨質增生，「這種傷痕通常出現在被攻擊時用手臂或手掌格擋的情況下。當受害者舉起手臂保護頭部時，兇器會擊中前臂或手掌的骨骼，造成骨膜損傷，進而形成骨質增生。」

  「也就是說，死者在死前曾經試圖抵抗兇手的攻擊？」

  「是的。這處傷痕的形成時間與顱骨骨折的時間大致相同，都是在死亡前不久發生的。」江敘放下掌骨，摘下一隻手套，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調出一張X光片，「另外，我還對死者的牙齒進行了X光檢查，發現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

  沈屹湊過去，看著屏幕上的X光片。畫面中，死者的上下頜骨清晰可見，牙齒排列整齊，其中幾顆牙齒的顏色與其他牙齒略有不同。

  「死者的左上第二前磨牙和右下第一磨牙是種植牙。」江敘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的那兩個位置，「種植牙的表面有雷射鵰刻的序列號。每一顆正規的種植牙都有唯一的序列號，通過這個序列號，可以追溯到種植牙的生產廠家、銷售渠道以及植入的醫療機構。」

  沈屹的眼睛亮了起來：「能查到嗎？」

  「我已經把序列號發給食藥監局和幾家主要的種植牙生產商了，讓他們幫忙查詢。」江敘說，「如果這顆種植牙是在國內正規醫療機構植入的，應該很快就能查到相關信息。」

  「太好了。」沈屹拍了拍江敘的肩膀，「只要確定了死者的身份，這個案子就等於破了一半。」

  江敘點了點頭，重新戴上手套：「另外，我還對死者的身高、體重、年齡和性別進行了初步推斷。男性，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五歲之間，身高約一米七五，體重大約七十公斤。從骨骼的整體發育狀況來看，死者生前身體狀況良好，沒有明顯的慢性疾病或營養不良的跡象。」

  「三十五到四十五歲的男性，身體健康，經常登山……」沈屹若有所思，「這樣的人失蹤了，家屬應該會報案才對。」

  「我已經讓林曉棠去查了近半年內全市的失蹤人口報案記錄。」溫嶼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推門走進解剖室，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特別是符合這個年齡段和體貌特徵的男性失蹤人員。」

  「有什麼發現嗎？」

  溫嶼翻開文件夾：「近半年內，全市共接到符合基本條件的失蹤報案十七起。其中，有九人在報案後不久就被找回或者自行返回，有五人已經確認死亡，剩下的三人至今下落不明。」

  「那三個人是什麼情況？」

  「第一個，李建國，四十二歲，建築工人，今年三月外出打工後失聯，家屬四月報的案。第二個，王磊，三十八歲，網約車司機，今年二月離家出走後失聯，家屬三月報的案。第三個——」溫嶼翻到下一頁，「錢明哲，四十歲，自由撰稿人，去年十一月外出採風後失聯，家屬十二月報的案。」

  「自由撰稿人？」沈屹對這個職業產生了興趣，「他平時都去什麼地方採風？」

  「根據他妻子的描述，錢明哲主要去一些偏遠山區和古鎮，拍攝照片，收集素材，寫一些遊記和人文地理類的文章。」溫嶼說，「去年十一月初，他跟家裡說要去青嵐山採風，預計去三四天。但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妻子等了將近一個月，實在聯繫不上他，才報了案。」

  「青嵐山……」沈屹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他去的是青嵐山的哪個區域？」

  「報案記錄上沒有寫那麼詳細。不過，他妻子提到過一個細節——錢明哲出發前曾經跟她說過，他這次想去青嵐山的北麓看看，據說那邊有幾處廢棄的採石場，他想拍一些照片。」

  沈屹和江敘對視了一眼。

  青嵐山的北麓——那正是發現骸骨的位置附近。

  「這個錢明哲的家屬，聯繫方式還有嗎？」沈屹問。

  「有的。他妻子叫周敏，住在城南的翠苑小區。」溫嶼說，「需要聯繫她嗎？」

  「先不急。」沈屹擺了擺手，「等種植牙的查詢結果出來再說。如果那顆種植牙的序列號能對上錢明哲的醫療記錄，那就基本可以確定死者的身份了。」

  他看了看手錶，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溫嶼，你跟我去一趟翠苑小區，先了解一下錢明哲的情況。江敘，種植牙那邊的結果出來後，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

  沈屹脫下白大褂，掛在門後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解剖台上那具安靜的骸骨。

  空洞的眼眶依然在無聲地注視著他。

  「放心。」他輕聲說，「我會幫你找到答案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