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沉默標本 2

  兩人沿著石階路往上走，身後跟著溫嶼、張昊和劉凱。山路上鋪著青石板，因為連日的陰雨，石板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濕滑。沈屹走得很快，步伐穩健，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的山路。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他們來到了那片緩坡。一名民警正守在那裡，看到沈屹過來，指了指坡下的方向：「就在下面，大約十多米。」

  沈屹順著他的指引往下看去。坡面很陡，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和灌木，一條隱約可見的小徑蜿蜒而下，像是被什麼動物踩出來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雖然已經很淡了，但在清晨潮濕的空氣里依然清晰可辨。

  他深吸一口氣，踩著濕滑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江敘緊跟在他身後，一手提著法醫箱，一手扶著旁邊的樹幹保持平衡。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沈屹看到了那棵老槐樹。

  以及樹下那堆被枯葉半掩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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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具幾乎完全白骨化的人類遺骸，仰面朝天，四肢微微張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僵硬姿態。顱骨上的軟組織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森白的骨骼，兩個空洞的眼眶朝向天空，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什麼。軀幹部分的肋骨裸露在外，有幾根已經斷裂，斷口參差不齊。下肢的骨骼相對完整，但腳踝處的骨骼有明顯的錯位，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骸骨周圍散落著一些衣物碎片——深藍色的布料，已經褪色發白，邊緣處有明顯的撕裂痕跡。旁邊還有一隻登山鞋，鞋底的花紋已經被磨平了大半。

  沈屹蹲下身，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離骸骨大約兩米的地方停下，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片緩坡位於山腰的背陰面，日照時間短，濕度大，植被茂密。地面覆蓋著厚厚的枯枝敗葉，有些已經腐爛成泥。老槐樹的根系發達，有一部分裸露在地表，像虬龍般盤踞在泥土中。骸骨就位於樹根和樹幹之間的凹陷處，像是被人刻意放置在那裡的。

  「江敘，你看看。」

  江敘走上前，蹲在骸骨旁邊，開始進行初步檢驗。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先觀察了骸骨的總體姿態，然後逐一檢查了顱骨、軀幹和四肢的狀況。

  「白骨化程度很高，軟組織基本完全分解。」江敘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悶，但依然清晰，「從骨骼的表面狀況來看，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個月以上，甚至更長。具體的時間需要做進一步的分析才能確定。」

  「死因能看出來嗎？」

  江敘沒有立刻回答。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顱骨，翻轉過來，仔細觀察著顱骨的各個部位。然後，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沈隊，你看這裡。」

  沈屹湊過去，順著江敘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顱骨的枕部——也就是後腦勺的位置——有一處明顯的凹陷性骨折。骨折的形狀呈橢圓形，邊緣整齊，像是被某種鈍器用力擊打造成的。

  「這是致命傷。」江敘說，「從骨折的形態和力度來看，應該是被一個圓柱狀的鈍器猛擊後腦所致。力度很大，一次性造成了顱骨凹陷性骨折，導致了顱內出血或者腦組織損傷，當場死亡或者短時間內死亡。」

  「圓柱狀鈍器……」沈屹沉思了片刻，「比如，鐵棍？鋼管？或者是錘子類的工具？」

  「都有可能。但具體的兇器形態，需要根據骨折的精確尺寸和形狀來做進一步的比對。」江敘將顱骨放回原位，繼續檢查其他部位，「另外，我在死者的頸椎上發現了一些切割痕跡。」

  「切割痕跡？」

  「對。在第三和第四頸椎之間，有明顯的刃器切割痕跡，切面平整，角度精準。」江敘抬起頭，目光凝重，「這是……專業的分割手法。」

  現場安靜了幾秒鐘。

  「你是說，兇手在死者死亡後，對屍體進行了肢解？」沈屹的聲音變得低沉。

  「從頸椎上的切割痕跡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江敘說，「但軀幹和四肢的骨骼連接處沒有發現類似的切割痕跡，所以可能不是完全的肢解，而是……某種特定部位的分離。」

  沈屹站起身，目光在骸骨和周圍的環境之間來回掃視。

  一個被鈍器擊殺的人，死後被切割了頸部，然後被拋棄在這片偏僻的山坡上，用枯枝敗葉掩蓋。

  兇手顯然不希望死者被發現。

  但為什麼要把屍體拋棄在這種地方？這裡雖然偏僻，但畢竟是景區範圍，遲早會被遊客或者保潔員發現。難道兇手對這片區域不熟悉，以為這裡足夠隱蔽？

  還是說，兇手根本沒打算讓死者「不被發現」——而是想讓死者「晚一點被發現」？

  「溫嶼。」沈屹喊了一聲。

  溫嶼從坡上探下頭來：「沈隊，什麼事？」

  「通知蘇冉，讓她帶痕檢組的人上來。這片區域需要進行地毯式搜索，任何可疑的物品都不能放過。」沈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兇器和與死者身份有關的物品。」

  「明白。」

  溫嶼的聲音消失在坡頂後，沈屹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在骸骨旁邊那隻登山鞋上。

  鞋子的品牌是某國產戶外品牌，款式比較大眾，鞋底磨損程度中等，說明死者生前經常穿著它行走。鞋帶系得很規整，是標準的蝴蝶結系法。

  他抬頭看向骸骨的腳部。左腳上還穿著一隻同樣的登山鞋，右腳上的鞋子已經不見了，露出了白森森的跖骨。

  「鞋子少了一隻。」沈屹說，「可能是被野獸叼走了，也可能是死者生前掙扎時踢掉了。」

  「也有可能，是兇手故意拿走了一隻鞋。」江敘說，「作為一種……紀念品。」

  沈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種可能性，他也不是沒有想過。

  兇手拿走死者的一隻鞋——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在實際的刑事案件中，確實存在兇手從被害人身上取走某樣物品作為「戰利品」的案例。這種行為通常與某種心理變態有關，或者與兇手和死者之間的特殊關係有關。

  「先把骸骨運回局裡，做詳細的檢驗。」沈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讓蘇冉重點勘查骸骨下方的土層，看看有沒有埋藏其他物品。另外，擴大搜索範圍，以骸骨為中心，方圓一百米內都要仔細搜查。」

  「好的。」江敘也開始收拾工具，「我回去後儘快出具詳細的屍檢報告。」

  沈屹最後看了一眼那具面向天空的骸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