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沉默標本 1

  清晨六點二十三分。

  青城市還在沉睡，但青嵐山已經醒了。

  山腰處瀰漫著薄紗般的霧氣，鳥鳴聲從密林深處傳來，清脆而悠遠。一條蜿蜒的石階路沿著山脊向上延伸，兩側是茂密的闊葉林，枝葉交錯，遮天蔽日。露水從葉片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褲的中年男人沿著石階往上走，手裡提著一個蛇皮袋，邊走邊彎腰撿拾路邊的空飲料瓶。他是青嵐山風景區的保潔員，叫趙德厚，今年五十三歲，在這條山路上走了快六年了。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六點上山，趕在遊客到來之前把山路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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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他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山上很安靜，只有風聲、鳥鳴和自己的呼吸聲。他不用跟任何人說話，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只管低著頭，一步一步往上走，撿起那些被丟棄的瓶瓶罐罐。

  今天他打算走到半山腰的觀景台，把那邊的衛生搞一下。上周下了好幾天的雨，遊客少，他也偷了幾天懶，觀景台那邊估計已經積了不少垃圾。

  走到半山腰的一片緩坡時，趙德厚停下了腳步。

  他聞到一股氣味。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味——不是腐爛的樹葉，不是動物的糞便，也不是雨後泥土的腥味。而是一種更厚重的、更黏膩的、帶著某種甜膩腐敗氣息的味道。像是有什麼東西死在了附近，而且死了有一陣子了。

  趙德厚皺了皺眉，循著氣味的方向走去。他撥開路邊茂密的灌木叢，踩著濕滑的泥土，往山坡下走了大約十來米。越往前走，那股氣味就越濃烈，濃烈到讓他不得不捂住口鼻。

  然後他看到了。

  在一棵老槐樹的根部，堆積著一層厚厚的枯枝敗葉。那些枯葉的顏色與周圍的落葉不太一樣——它們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深褐色，像是被某種液體浸泡過，又晾乾了。而在那堆枯葉下面，隱約可以看到一團灰白色的東西。

  趙德厚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撥開那層枯葉。

  那團灰白色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一隻手。

  準確地說，是一隻已經白骨化的手，五指微張，指骨森白，像是從泥土中伸出來，想要抓住什麼。手指上還殘留著幾片乾癟的皮膚組織，呈現出一種蠟黃色的質感。

  趙德厚愣了足足三秒鐘，然後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連滾帶爬地往山坡上跑去。他跑得太急了，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一直跑到山路上，才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餵？是警察嗎？我……我在青嵐山上……我發現了……發現了死人……」

  上午七點十五分，青嵐山風景區入口。

  三輛警車停在山腳下的停車場裡，紅藍燈光在晨霧中交替閃爍。幾名穿著制服的民警已經拉起了警戒線，阻止聞訊趕來的遊客和晨練的市民進入景區。人群聚集在警戒線外圍，踮著腳尖朝山上張望，議論紛紛。

  沈屹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被霧氣籠罩的山巒。清晨的山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拂面而來，但他此刻沒有心情欣賞風景。

  「沈隊。」一名轄區派出所的民警迎上來，「現場在半山腰的一片緩坡上，距離主路大約十多米。保潔員趙德厚發現的，他每天早上上山撿垃圾，聞到異味後下去查看，發現了骸骨。」

  「保護好現場了嗎？」

  「已經封鎖了。除了保潔員和我們先到的兩個兄弟，沒有人進入過核心區域。」

  沈屹點了點頭，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在穿防護服的江敘。江敘的動作很快，拉鏈拉到胸口，戴上口罩和護目鏡，拎起法醫箱，朝他點了點頭。

  「走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