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血色琴弦 8

  下午兩點四十分，陸子謙終於甦醒過來。

  沈屹得到消息後立刻趕到醫院。推開病房門的瞬間，他看到陸子謙正呆呆地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靈魂已經被抽離了身體。

  「陸先生，我是青城市刑偵支隊的沈屹。」沈屹走到病床邊，出示了證件，「我們需要和你談談昨晚發生的事情。」

  陸子謙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沈屹臉上，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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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著急，慢慢來。」沈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先告訴我，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嗎？」

  陸子謙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痛苦的神色：「我記得……我都記得。」

  「那你告訴我，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陸子謙沉默了許久，才開口：「昨晚的音樂會很成功，觀眾的反響很好。結束後，我和工作人員告別，開車回家。到家後，我洗了個澡，正準備睡覺，突然接到了林婉清的電話。」

  「林婉清？」沈屹的心一跳，「她打電話給你做什麼？」

  「她說她想見我一面，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陸子謙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問她什麼事，她說電話里說不清楚，讓我去翡翠湖音樂廳找她。」

  「為什麼要在音樂廳見面？」

  「她說她在音樂廳等我，說那裡對我們有特殊的意義。」陸子謙的眼眶紅了，「我們就是在那個音樂廳認識的，三年前的一場音樂會上。」

  沈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然後呢？你去了嗎？」

  「去了。」陸子謙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開車到了音樂廳，從後門進去。她果然在那裡等我，就在舞台下面的設備層。」

  「你們說了什麼？」

  「她說……她說她要離開青城了，再也不回來了。」陸子謙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她在這裡待不下去了，說她對不起我，說兩年前的分手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

  「她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因為她當年和我分手，是因為她得了癌症。」陸子謙的聲音哽咽，「她不想拖累我，所以選擇了離開。這兩年，她一直在深圳治病，做了手術和化療，病情總算控制住了。她這次回來，是想告訴我真相，想和我重新開始。」

  沈屹的筆尖頓了一下。這個信息出乎他的意料。

  「那你們談得怎麼樣？」

  「我……我很生氣。」陸子謙擦了擦眼淚，「我氣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麼要一個人承受這麼多。我們吵了起來，我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她也哭了……」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就失去理智了。」陸子謙的聲音變得極其微弱，「我看到旁邊有一根鋼琴弦，就撿起來，從背後勒住了她的脖子……」

  沈屹盯著陸子謙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說謊的痕跡：「你確定是你殺了她？」

  「我確定。」陸子謙閉上了眼睛，「我親手殺了她，我該死。」

  「那你是怎麼離開現場的？」

  「我……我不記得了。」陸子謙搖頭，「我只記得我鬆開了手，看到她倒在地上，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家裡了，手上全是血。」

  「你手上的血是怎麼處理的？」

  「我洗掉了。」陸子謙說，「然後我寫了一封遺書，吃了安眠藥，想一死了之。」

  沈屹沉默了片刻，又問：「你說你用的是鋼琴弦，那根琴弦你從哪裡拿的？」

  「從舞台上的鋼琴上拆下來的。」陸子謙說，「我知道怎麼拆琴弦，我以前經常自己調音。」

  「拆了幾根？」

  「兩根。」陸子謙說，「一根用來勒她，另一根……我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沈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陸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在你恢復期間，我們會派人在醫院看守你，請你配合調查。」

  「我知道。」陸子謙苦笑，「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他遇到了等候在外面的劉凱。

  「沈隊，怎麼樣？」劉凱問。

  「他說是他殺的，動機是感情糾紛。」沈屹說，「但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他說他用琴弦勒死了林婉清，但根據江敘的屍檢結果，林婉清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勒痕確實符合琴弦的特徵。可是，」沈屹頓了頓，「林婉清的胃裡檢測出了安眠藥成分，陸子謙卻說他們沒有喝過任何東西。」

  「也許是她自己吃的？」

  「有可能，但需要進一步確認。」沈屹說，「另外，陸子謙說他只拆了兩根琴弦，但我們現場發現了至少五六根琴弦的殘段。數量對不上。」

  劉凱皺了皺眉：「這麼說，陸子謙可能在撒謊？」

  「不排除這個可能。」沈屹說，「但也有可能，他的記憶因為安眠藥的影響而出現了偏差。不管怎樣，我們現在掌握的物證還不夠充分，不能輕易下結論。」

  「那接下來怎麼辦？」

  「先回局裡，看看蘇組長的痕檢結果出來了沒有。」沈屹說著，邁步向前走去。

  回到刑偵支隊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蘇冉已經在會議室里等著，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十幾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各種物證。

  「沈隊，結果出來了。」蘇冉開門見山地說，「先說最重要的——我們在死者身上提取到的纖維物質，經過比對，和陸子謙當天穿的那件西裝外套的成分一致。」

  「也就是說，死者曾經和陸子謙有過肢體接觸？」

  「是的。」蘇冉點頭，「而且不止一處，包括肩膀、手臂和後背等多個部位。這說明兩人在案發前有過比較激烈的糾纏。」

  「這倒是和陸子謙的口供吻合。」沈屹說，「他說他和林婉清發生了爭吵，有過拉扯。」

  「另外，我們在死者的指甲縫裡提取到的油脂成分，經檢測確實是鋼琴鍵盤專用的潤滑劑。」蘇冉繼續說，「這種潤滑劑的品牌比較小眾，只有少數幾家樂器店有售。」

  「能查到購買記錄嗎？」

  「我已經讓張昊去查了。」蘇冉說，「另外，關於那幾根琴弦的比對結果——現場發現的琴弦殘段和鋼琴上的琴弦確實是同一批次的產品，材質、直徑、表面處理工藝完全一致。」

  「這就證實了兇器確實來自於那架鋼琴。」沈屹若有所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