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圈內變化

  事件從七月持續發酵到八月初，前後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當輿論熱度終於開始回落，各方力量也逐漸各歸各位之後，圈內圈外的人們開始用不同的方式回顧和咀嚼這場風暴的餘味。

  網絡上的態度是輕鬆的。

  對普通網友來說，這件事最大的看點，不是什麼行業格局的重塑，也不是什麼話語權的展示。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年輕的天才導演，為了自己的女人（們），怒而出手，把一個前輩大導演打得體無完膚。

  「衝冠一怒為紅顏」成了那段時間最常被引用的概括。

  天涯上有人開了一個總結帖，標題是《鄭輝VS吳語森始末：一篇聲明的殺傷力到底有多大》。

  帖子從最初的試鏡邀請寫起，一路梳理到《東周刊》的陳壽採訪錄音，最後以《赤壁之戰》資金縮水收尾。帖子下面回復超過三千層，其中被頂得最高的幾條是：

  「說實話我真不覺得這是什麼嚴肅的行業事件，這就是一個男人護犢子，護自己女人。吳語森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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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說一，當女明星當到范彬彬和高媛媛這個程度，也算值了。別人拍你一下，你男朋友直接把對方項目差點掀桌。」

  「樓上，人家聲明里可沒承認是男朋友，人家說的是旗下女演員。」

  「哈哈哈哈哈旗下女演員，這個說法我能笑一年。」

  「從此以後，'旗下女演員'幾個字，等於'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各位清醒一點好嗎，人家正經拒絕的理由是項目爛、導演爛。只不過恰好，被拒絕的是他旗下女演員的試鏡而已。」

  「恰好，恰好。嗯，恰好。」

  吃瓜群眾不在意什麼權力格局，他們喜歡的是故事本身的戲劇性，強者護紅顏，怒而出手，一招制敵。這個敘事模板簡單、好懂、好傳播，而且足夠浪漫。

  可行業內部的人，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他們看到的是權力。

  在鄭輝發表那份聲明之前，圈內對他的認知可以用三個詞概括：才華、聲望、資源。

  才華不必多說，金棕櫚、金獅、奧斯卡、格萊美、全球大賣的電影和專輯，這些東西擺在那裡，無人質疑。

  聲望也是明確的，2003年2.9億元捐款、奧運五金。他集中了一個公眾人物能獲得的所有正面標籤。

  資源更不用說，中影、華納、福克斯、環球音樂、CAA，他的合作夥伴橫跨東西方，涵蓋電影、音樂、體育多個領域。

  但在此之前，這一切更多呈現為勢。它是被動積累的，非攻擊性。鄭輝從來沒有主動用過這些東西去壓制誰、打擊誰、阻止誰做什麼。

  他捧范彬彬、捧高媛媛、拍自己的電影、做自己的音樂，井水不犯河水。

  和誰都客客氣氣，連爛口發金像獎的事，也更多是一次情緒爆發而非精心策劃的打擊。　　所以，行業里的人對他的態度，是敬多於畏。大家尊重他的能力，仰慕他的成就，但不太害怕他，因為他從來不傷人。

  赤壁事件改變了這一點。

  這一次，鄭輝展現的是毀滅能力。

  他能用一份聲明改變輿論走向，讓一個五千萬美元大片的前景在一夜之間從「萬眾期待」變成「長江縱火案」。

  他能設局讓記者去驗證自己的判斷，用一次採訪錄音徹底摧毀對方的公信力。

  他能讓潛在投資方因為忌憚他而集體退縮，導致項目資金鍊瀕臨斷裂。

  他甚至能讓中影、保利這樣的機構，在決策時首先考慮的不是項目本身的商業前景，而是「鄭輝對這件事怎麼看」。

  這不是才華，這不是聲望，這不是資源。

  這是權力。

  一個人的態度能影響一個三千五百萬美元項目的生死，能決定一個前輩大導演在行業中的處境，能讓所有潛在合作方在行動之前首先衡量「這件事會不會得罪他」，這就是權力最直觀的表現形式。

  圈內有些人怕了。

  那些和吳語森類似的人，在圈裡混了些年頭，積累了些過氣的光環，想回國借內地市場續命的港台導演和製片人，他們突然發現，這塊市場上有一個25歲的年輕人，不僅占據了最高處，而且不介意向下出手。　　那些和爛口發有交情、曾經想幫他牽線搭橋的人，也徹底收手了。

  四年前的金像獎事件是一次情緒化的當眾羞辱，影響範圍主要在港圈。這一次則不同，鄭輝用事實，將「誰敢幫爛口發復出，就等著被我盯上」這句話，傳達給了整個行業。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另一種反應，靠近。

  權力讓人恐懼，但更讓人趨附。尤其當權力掌握在一個25歲正處於上升期，且還沒有展現出排他性的人手裡時。

  鄭輝此前給行業的印象始終是開放的，他捧范彬彬和高媛媛，但從未阻止其他女演員出頭。

  他和中影、環球合作，但從未把資源鎖死在自己手裡。他打吳語森，打的也是一個有明確冒犯前因的人，而不是隨機出手。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靠近他是安全的。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和他站在一起，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這個判斷，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被大量行業人士的行動所印證。

  ……

  赤壁事件塵埃落定後，李宗明的辦公室變得格外忙碌。

  聲明發出的第三天起，電話和郵件便沒有停過。

  有人想與鄭輝的製片公司聯合出品電影，有人邀請鄭輝擔任監製，也有人盯上了范彬彬、高媛媛的商業價值。更多的，則是想借鄭輝的名字、團隊和渠道，為自己的項目添一層籌碼。　　這些常規邀約，李宗明按照優先級逐一處理。大部分婉拒，少數有價值的暫時留檔，等鄭輝有空時再匯報。

  真正讓他費心的，是簽約請求。

  短短几天，不少經紀人和藝人通過各種渠道找上門來。其中既有成名多年的電視劇演員，也有剛拿獎的文藝片新人，甚至還有港台藝人托中間人試探口風。

  李宗明的態度始終明確：暫時只收新人，或者北電系的演員。

  這是他和鄭輝早就定下的策略。

  公司的核心始終是影視製作，藝人經紀只是項目體系的補充。新人可以從頭培養，與公司的發展方向保持一致；成名藝人背後卻牽扯著資源分配、商業利益和複雜的人際關係，管理成本遠高於實際收益。

  因此，成名藝人一律婉拒。那些純粹衝著鄭輝光環來的，更不在考慮範圍內。

  直到八月初的一天下午，一份意料之外的拜訪請求送到了李宗明面前。

  王京花。

  華誼兄弟經紀部總經理，內地最頂級的經紀人之一。

  她手裡握著陳道明、劉嘉玲、關之琳、梁家輝等一大批核心藝人，在業內的分量，某種程度上並不遜色於華誼的兩位老闆。

  李宗明有些意外，公司近期並沒有需要與她接洽的項目。不過出於好奇，也出於行業禮節，他還是答應了會面。　　第二天下午，王京花準時抵達，經過走廊時，她的目光從牆上的幾張電影海報上緩緩掃過。

  《爆裂鼓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我的野蠻女友》《疾速追殺》《海邊的曼徹斯特》《獨自在夜晚的海邊》《蝙蝠俠：俠影之謎》。

  從初出茅廬一戰成名的金棕櫚影片，到席捲全球的商業大片，前後不過短短几年。

  這些海報掛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分量。

  秘書送來茶水，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簡單寒暄過後，李宗明問道：「花姐今天過來，是有項目要談？」

  王京花看著他，開門見山：「我準備離開華誼。」

  李宗明端起茶杯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設想過演員合作、聯合經紀，甚至某個項目的角色安排，卻沒料到對方一開口，便拋出了這樣一句話。

  「王家兄弟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李宗明放下茶杯：「你打算帶多少人走？」　　「願意跟我的，我都會帶走。」

  這句話分量不輕，華誼經紀部如今的藝人名單，囊括了大半個內地與港台的一線陣容。

  王京花一旦帶隊離開，華誼的經紀業務即便不至於一夜清空，也會被抽走大半根基。

  這不是普通跳槽，而是釜底抽薪。

  李宗明看著她：「你想把團隊帶到這裡？」

  「準確地說，我想和鄭導合作。」

  王京花將一份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單獨成立一家經紀公司，我以團隊和藝人資源入股，鄭導控股。財務、法務和管理權限，都可以談。」

  李宗明沒有碰那份文件：「為什麼是我們？」

  「因為圈裡有資金、有人脈、有項目的人很多，但同時掌握創作、製作、發行、資本和海外渠道的，只有鄭導。」

  王京花顯然早已想清楚。

  「更重要的是，鄭導不需要靠壓榨藝人的商業價值賺錢。范彬彬和高媛媛接的戲不算多，卻沒人敢說她們不紅。

  對成名演員來說，比起多接幾部戲，一個穩定而且不透支個人價值的平台更有吸引力。」　　《赤壁》風波過後，圈內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鄭輝手中掌握的，早已不只是項目和資金。他已經擁有了調動資源、制定規則，甚至影響行業格局的力量。

  李宗明沉吟片刻：「條件確實很有吸引力，但鄭導未必需要這麼多成熟藝人。」

  「陳道明、胡軍、夏雨、梁家輝，都是任何項目都可能用到的演員。」

  「需要的時候，可以按項目邀請。」

  「項目合作和自己人終究不同。」

  「在鄭導那裡，區別沒那麼大。他選演員，首先看角色。」

  王京花微微皺眉：「李總是在拒絕我？」

  「我沒有這個權力。」

  李宗明搖頭：「但有些問題必須提前說清楚，你帶來的不只是演員，還有一支完整的團隊和一整套運轉多年的關係。你們一旦加入，很快就會成為公司經紀業務的主體。」

  他看向王京花：「到時候究竟是你們融入現有體系，還是現有體系被你們帶著走，誰也無法保證。」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王京花才說道：「我可以接受鄭導控股，也可以接受製作部門掌握項目決定權。我需要的是更大的平台，不是來爭權。」

  李宗明這才拿過文件夾：「我會原原本本轉告鄭導。」

  「好，我等你的消息。」

  王京花離開後，李宗明獨自在辦公室里坐了許久。

  桌上的文件夾並不厚，背後代表的卻可能是未來數年國內藝人經紀行業的格局。

  幾十名成熟藝人，加上一支完整的經紀團隊，只要鄭輝點頭，國內立刻就會出現一家陣容堪稱恐怖的藝人經紀公司。

  這份誘惑，確實很難忽視。

  權衡片刻，李宗明拿起電話。

  此時，鄭輝正在西山美廬。

  高媛媛抱著鄭景行坐在軟墊上，小傢伙剛學會用手撐起上半身，兩條腿蹬了半天，非但沒能向前，反而往後挪了半寸。

  鄭輝拿著一塊顏色鮮艷的小木塊，在他面前晃了晃：「來，再往前一點。」

  鄭景行盯著木塊，兩隻手用力一扒，整個人又向後退了半寸。　　高媛媛忍不住笑道：「你別逗他了，他現在只會往後。」

  「方向反了也是進步，至少知道用力。」

  「再進步一會兒，他就該爬到沙發底下了。」

  電話響起時，鄭輝正準備把兒子翻過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將木塊遞給高媛媛，接起電話：「宗明，什麼事？」

  「王京花今天來找我了。」

  鄭輝早有預料，他問道：「她要離開華誼？」

  電話那頭有些驚訝：「你猜到了？」

  「這個時候找你，總不會只為了一個項目。」

  上一世，王京花出走華誼，本就是2005年娛樂圈最轟動的事件之一。

  她帶著大批藝人轉投橙天，一夜之間抽空了華誼的經紀業務，也迫使王家兄弟重新建立一套真正由公司掌控的藝人體系。

  這一世，事情發生的時間並沒有太大變化。　　唯一不同的是，王京花最先敲響的，不再是橙天的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