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勉強成型的《赤壁之戰》（加更13）

  （謝謝讀者2050478158591287296的打賞。）

  保利華億的反應比外界想像中更快。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作為《赤壁之戰》的主要出品方，保利華億在項目啟動階段承諾投入一千萬美元。

  這筆錢是商業投資，不是情懷贊助。背後的決策邏輯，建立在兩個核心判斷之上。

  第一，吳語森的國際導演光環，能夠確保項目的市場號召力和宣傳溢價。

  第二，三國題材本身具備龐大的觀眾基礎和IP價值，只要製作水準達標，票房回收就具有較高的確定性。

  現在，這兩個判斷都被動搖了。

  鄭輝的聲明打掉了第一個判斷。

  在「好萊塢混不下去才回國」和「榮歸故里」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定性面前，吳語森國際大導演的光環已經嚴重褪色。

  陳壽事件則直接擊穿了第二個判斷。

  一個被全國觀眾認定為連《三國志》作者都不知道的導演，他拍出來的三國電影，觀眾還會買單嗎？

  陳壽事件曝光後的第二天，保利華億高層召開了緊急內部會議。　　會議桌上擺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項目財務報告，詳細列出了一千萬美元啟動資金的使用情況。

  目前已支出約三百八十萬美元，包括前期籌備費用、選角團隊薪酬、編劇費、美術概念設計費以及對外宣傳費用。剩餘六百二十萬美元仍在帳上，尚未撥付。

  第二份是輿情分析報告。

  公關部門統計了過去十天裡，所有主流媒體和網絡平台關於《赤壁之戰》的報導與討論。最後的結論只有一句話：

  公眾對這部電影的期待，已經從「華語影史最大規模的戰爭史詩」，跌落成了「一個連《三國志》作者都不知道的導演，要拍三國」的笑話。

  第三份是法務部門準備的合同分析，評估此時終止合作可能引發的法律責任和財務後果。

  整場會議圍繞三個核心問題展開。

  第一，繼續投資的風險有多大？

  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一個最關鍵的判斷：觀眾還會不會買單？

  公關部門給出的結論很悲觀。

  「長江縱火案」和「不知道陳壽」這兩個標籤，已經牢牢釘在了這個項目上。即便電影最終順利完成，宣傳期面臨的第一個難題，也不是如何製造熱度，而是怎樣擺脫這些負面印象。　　網際網路或許會讓熱點迅速過時，卻也會把每一次爭議永久保存下來。

  兩三年後電影上映，只要有人在評論區提一句「長江縱火案」，當初的報導、截圖和嘲諷就會被重新翻出來。

  第二，如果現在止損，損失有多大？

  三百八十萬美元已經花出去了，這筆錢基本不可能收回。

  但如果項目繼續推進，後續還要投入兩三千萬美元的製作資金。一旦電影上映後票房失利，總損失將遠遠超過眼前的三百八十萬美元。

  從純粹的財務角度看，現在止損無疑是最理性的選擇。

  第三，如果撤資，對保利華億自身的品牌和行業聲譽會造成什麼影響？

  這是最微妙的問題。

  項目是保利華億主導引進的，公開撤資，等於主動承認此前的判斷出現了重大失誤，對企業形象必然有所損害。

  更何況，保利是國企。

  一旦項目徹底失敗，啟動階段的投資決策很可能被追責。可如果現在抽身，已經支出的三百八十萬美元同樣需要有人作出解釋。

  經過數個小時的爭論，高層最終拿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不公開宣布撤資，但暫停後續資金撥付。

  保利華億向吳語森團隊下達正式通知，要求其在四十五天內提交完整的劇本定稿、確定的核心演員陣容、詳細的製作預算以及拍攝時間表。

  如果吳語森團隊無法在限定期限內提交上述材料，保利有權啟動合同中的退出條款。

  與此同時，保利內部成立了一個三人評估小組，負責跟蹤項目進展和輿論走向，每周向高層提交報告。

  評估小組的任務不是幫助項目成功。

  他們要做的，是判斷項目失敗的概率有多大，以及保利在什麼時間節點退出，才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一夜之間，吳語森從一個被仰望的國際大導演，變成了一個需要被嚴格審查的問題合作方。

  ……

  保利態度的變化，只是倒下的第一張多米諾骨牌。

  在《赤壁之戰》的項目架構中，保利華億負責提供啟動資金，並參與內地發行。但一部號稱投資五千萬美元的大片，不可能只依靠一家出品方。

  吳語森和張家振此前的計劃，是藉助選角期間的媒體熱度和保利華億的背書，吸引更多投資方入場，其中包括內地民營影視公司、港台製片方，以及日韓地區的發行商。

  鄭輝的聲明和陳壽事件，卻將這條融資路徑堵死了大半。　　那些原本仍在觀望的潛在投資方，態度在一周內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此前，他們考慮的是這個項目值不值得投。

  現在，他們考慮的是這個項目敢不敢沾。

  原因很簡單，鄭輝在聲明里已經把態度說得非常清楚。

  他反對這個項目，反對吳語森，更反對爛口發參與。

  任何一個想在內地電影市場分一杯羹的製片方，都必須掂量一下這個信號的分量。

  鄭輝不是一個普通導演。

  他是中影的重要合作夥伴，是華納最依賴的創作者之一，是福克斯下一部大片的導演，也是環球音樂旗下在全球範圍內最賺錢的藝人。

  他的人脈、資源和話語權，橫跨內地、好萊塢與整個亞洲市場。

  得罪他的代價究竟有多大？

  沒有人願意拿真金白銀去試。

  內地幾家原本對項目感興趣的民營影視公司，在聲明發出後一周內，先後通過各自的渠道傳達了同一個意思：　　項目很好，但目前時機還不成熟，等局勢明朗以後再談。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不投了。

  香港方面同樣冷淡。

  除了少數與吳語森有私人交情的製片人仍在觀望，大多數本地投資方都選擇了敬而遠之。

  內地與香港的融資渠道同時收窄，吳語森只能將目光轉向海外。

  保利給出的四十五天期限內，劇本修改、預算重審和融資談判同時展開。

  吳語森負責劇本和選角，張家振則帶著重新包裝過的項目提案，開始頻繁往返於各個國家和地區。

  提案中刻意弱化了內地市場的輿論風波，將《赤壁之戰》包裝成一部面向全亞洲乃至國際市場的古裝戰爭史詩。

  吳語森的名字仍然是整份提案里最大的賣點。

  在台灣、日本和韓國，《英雄本色》《喋血雙雄》等作品仍然擁有深厚的影迷基礎。當地普通觀眾對內地網絡上的輿論風暴，也沒有那麼了解。

  四十五天期限的第四十一天，吳語森終於將劇本定稿、修改後的製作預算和初步選角方案，一併提交給保利華億。

  這版劇本談不上精良。　　此前，幾個編劇分別提交過不同版本，吳語森始終不滿意，導致項目籌備一年多仍未真正定稿。現在時間已經不允許他繼續慢慢打磨，最終的解決辦法只能是妥協。

  編劇團隊從幾個不同版本中各取一部分，拼湊出一版勉強可用的劇本。

  上半部分以曹操南下為主線，重點描寫劉備陣營的撤退，以及孫劉聯盟的形成；下半部分則集中呈現赤壁之戰的正面戰場，最後以火攻作為全片高潮。

  拼湊的痕跡十分明顯，前後敘事風格不夠統一，人物動機在部分轉折處存在斷裂，幾條副線之間也缺乏呼應。

  但至少，它已經是一份從頭到尾都能拍下來的劇本。

  保利評估小組審閱後，給出了一份謹慎的意見：

  劇本質量一般，但具備基本執行條件；製作預算經過壓縮後，大致可控；演員陣容尚未完全確定，但爛口發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選角方案中。

  保利最終沒有立即執行退出條款，卻也沒有恢復原定的資金撥付方式。

  他們決定繼續觀察。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張家振一直在天上飛。從八月到十月，他總共飛了十一次。

  三次台北，兩次東京，兩次首爾，一次新加坡，三次洛杉磯。

  彎彎方面最先鬆口。　　一家與吳語森有長期合作關係的彎彎製片公司願意投入五百萬美元，但附加條件很多，從演員選擇到地區發行，再到彎彎市場的版權收益，對方都要求擁有相當程度的話語權。

  這個報價遠低於吳語森的預期，條件也稱不上優厚。可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餘地。

  日本方面的談判更加困難。

  東寶和松竹都對項目表現出初步興趣，但這種興趣建立在一個明確前提上：影片必須邀請日本演員出演重要角色。

  張家振第二次前往東京時作出承諾，影片會為日本市場保留一條相對完整的角色線，並邀請日本一線演員出演。

  最終，東寶方面同意投資三百萬美元，另有一家日本發行商以預購當地發行權的方式，提供兩百萬美元。

  韓國方面則只拿到一百五十萬美元的發行預購款。

  張家振三次前往洛杉磯，收效最小。

  好萊塢的製片公司和發行商對具備動作元素的華語古裝片尚有興趣，但對以本土歷史為核心的戰爭電影，態度一直相對謹慎。

  更何況，好萊塢圈子裡人人都知道鄭輝是誰。

  公開反對這個項目的人，恰好是好萊塢目前最炙手可熱的導演之一。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前景不明的華語項目，平白無故得罪他。

  三個月的奔走，張家振最終帶回了約一千一百五十萬美元的海外資金和發行預購款。　　這個數字遠遠不夠。

  保利華億承諾的一千萬美元雖然沒有撤回，但其中三百八十萬美元已經用於前期籌備，剩餘六百二十萬美元又被凍結，等待新的撥付條件。

  換句話說，項目名義上的投資額不算少，真正能夠立刻投入拍攝的現金卻極其有限。

  就在融資陷入僵局時，吳語森作出了一個出乎許多人預料的決定。

  他以自己的獅子山製作有限公司為主體，向項目投入五百萬美元。

  不是用導演片酬折算，也不是拿海外版權作價，而是真金白銀的五百萬美元。

  這筆錢改變了一部分投資人的判斷。

  吳語森在輿論場上的聲譽受損，不代表他過去幾十年積累的行業信用已經徹底歸零。

  《英雄本色》《喋血雙雄》《變臉》《碟中諜2》擺在那裡，他在港台、日本和好萊塢積累的人脈也依然存在。

  此前，許多人不願意入場，最大的顧慮並不是認定項目一定會失敗，而是擔心吳語森只拿別人的錢冒險，自己卻穩收導演費。

  現在，他把自己的五百萬美元壓了進去。

  至少說明，他不是準備拿完導演費就走，而是真的願意與所有投資方共同承擔風險。　　與此同時，保利華億提出的資金監督方案，也被吳語森全盤接受。

  項目成立獨立財務帳戶，所有超過一定額度的支出，都必須經過出品方代表審核。預算每兩周匯總一次，每個拍攝階段結束後，還要進行專項審計。

  任何未經批准的超支，都不能直接從項目帳戶中支付。

  對於一個向來以超支聞名的導演而言，這是把項目的財政權交了出去。但也正是這個決定，讓幾家原本已經退出談判的投資方重新坐回桌前。

  香港兩家與吳語森合作多年的電影公司，聯合投入兩百萬美元。

  內地一家民營影視公司投入一百五十萬美元。

  金額都不算大，卻讓項目第一次跨過了能夠正式啟動拍攝的最低資金門檻。真正補上最後一塊缺口的，是中影。

  韓三平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先打探了下鄭輝的態度。

  鄭輝給出的回答很簡單。

  他不看好吳語森，也不認可對方對三國歷史的理解。但《赤壁之戰》能不能繼續拍，和他沒有關係。

  只要爛口發不參與，他既不會支持，也懶得繼續阻攔。

  這個回答傳到韓三平耳中，事情便有了轉圜餘地。　　韓三平對吳語森沒有特殊偏愛，卻始終希望有大製作在內地拍攝。

  五千萬美元也好，三千五百萬美元也罷，只要這樣一部匯集兩岸三地演員、需要大規模置景和數千名群眾演員參與的戰爭片能夠落地，就能帶動一整套電影工業體系。

  更重要的是，這樣一部華語大片，最終必然要進入內地影院。

  中影決定投入五百萬美元，並與保利華億共同負責影片的內地發行，同時派出財務人員參與項目資金監管。

  保利對此沒有異議。

  它現在最關心的，已經不是能不能獨占項目利益，而是這部電影能不能順利拍完。

  中影入場，不僅分擔了資金風險，也為影片未來的上映和發行加了一道保險。

  至此，《赤壁之戰》的資金結構終於確定下來。

  保利華億一千萬美元。

  彎彎方面五百萬美元。

  東寶三百萬美元。

  日本地區發行預購兩百萬美元。　　韓國地區發行預購一百五十萬美元。

  吳語森旗下的獅子山製作有限公司五百萬美元。

  中影五百萬美元。

  香港及內地其他投資方合計三百五十萬美元。

  總計三千五百萬美元。

  這筆錢里，已經有三百八十萬美元用於前期籌備。剩餘資金則按照劇本定稿、選角完成、正式開機、主要場次完成和粗剪完成等節點，分批撥付。

  這個數字距離最初號稱的五千萬美元依然相去甚遠，但至少不再是停留在紙面上的空中樓閣。

  只要嚴格控制成本，再加上後續可能追加的發行預售款，三千五百萬美元已經足以啟動一部大型古裝戰爭片的製作。

  前提是，項目不能出現嚴重超支。

  保利沒有退出，卻將撥款方式從原計劃中的集中撥付，改成了按進度分批釋放。

  選角完成、正式開機、主要場次拍攝完成、粗剪完成。

  每完成一個關鍵節點，評估小組和財務人員都會重新審核項目情況。只有審核通過，下一筆資金才會進入項目帳戶。　　這意味著，保利和中影可以在任何一個節點暫停撥款，將損失控制在已經支出的範圍內。

  相應的壓力，則更多落到了吳語森身上。

  他自己的五百萬美元已經投入，那是真金白銀，不是用片酬折算出來的帳面數字。

  如果項目中途失敗，他不僅要承受這五百萬美元的直接損失，還要搭上過去兩年投入的時間、精力和聲譽，以及與鄭輝正面衝突後造成的行業關係損耗。

  這一切疊加在一起，讓《赤壁之戰》從一個被光環籠罩的夢想項目，變成了一場輸不起的豪賭。

  塵埃暫時落定。

  辦公室里，吳語森和張家振看著面前那張項目資金表。

  吳語森眼底布滿疲憊，沉默許久後，他忽然問道：「他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做絕？」

  張家振沒有回答。

  「我不過是說了兩句演員不願意來試鏡，他用得著這樣？」

  「真正讓他下場的，不是試鏡。」

  「那是什麼？」　　「發仔。」

  吳語森沉默下來。

  張家振又道：

  「如果那次採訪里不提發仔，他大概不會回應。至少，不會這麼快回應。」

  「我只是說他適合，又沒說已經定了。導演談自己心目中的演員，有什麼問題？」

  「正常情況下，當然沒問題。」

  「那現在為什麼不正常？」

  張家振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為鄭輝不答應。

  這句話聽起來霸道，甚至荒謬，完全不符合電影行業所謂的創作自由。

  可放到現實里，它偏偏又是最準確的答案。

  四年前，鄭輝當眾將爛口發踩了下去。　　四年後的今天，已經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過氣演員，去試探鄭輝的底線。

  吳語森不信邪，放出一句風聲，鄭輝便直接連人帶項目一起掀翻。

  這從來不是一場對等的口水戰。

  吳語森依舊擁有資歷，擁有過去的經典，也擁有香港電影黃金年代遺留下來的聲望。

  可那些東西，更多屬於過去。

  鄭輝擁有的，卻是現在。

  25歲。

  已經拿下坎城和威尼斯最高榮譽，距離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項滿貫，只差一座柏林金熊。

  奧斯卡、坎城、威尼斯影帝。

  兩部電影在全球市場票房大賣。

  幾張英文唱片席捲世界。

  又剛剛在雅典奧運會上，為中國拿下五枚金牌。　　更不用說那筆實打實落到安溪山路、學校和教師手中的2.9億元捐款。

  過去幾年，國內基本能夠提升公眾聲望的事情，他都做到了極致。

  一個人只要在其中任何一個領域做到頂尖，就足以擁有巨大的話語權。

  鄭輝卻把這一切全部疊在了一起，最終疊成了一塊無人能夠輕易撼動的金字招牌。

  張家振收起桌上的文件，低聲說道：「至少錢已經湊到了，後面把電影拍出來，一切還是要靠作品說話。」

  三千五百萬美元，一份拼湊出來的劇本，一群尚未完全確定的演員，還有一個已經被全國觀眾戲稱為「長江縱火案」的項目。

  《赤壁之戰》總算可以繼續向前走了。

  只是從這一刻開始，無論吳語森最終拍出一部怎樣的電影，所有觀眾在走進電影院之前，腦海里恐怕都會先浮現出同一個問題。

  你連陳壽都不知道，憑什麼拍好三國？

  （還有更新耶）